“怎么啦？你们都凑在一块儿了！有什么事？”

“大喜事。”锦儿答了这一句话，回唤丫“拿红毡条来。”

“什么喜事？说了就是，拿红毡条什么？”夫人转脸看着秋月，她快说。

“太太真的要抱孙了。”

夫人不明白她这话从何而来？“怎么叫真的要抱孙了。”她问：“莫非本来是假的？”由于夫人的脸转为郑重：曹雪芹立即跪了下来，磕一个说：“是儿得不是，不该骗娘的。”

“你怎么骗了我？”

“雪芹没有骗太太。”锦儿经这几年的历练，已脱尽“婢学夫人”气味，不但大伯小叔的别号，叫的朗朗上，而且衡情说理，也能侃侃而谈，只听她大声说：“不装假的，引不来真的。是我的主意，太太别责备雪芹，该骂该罚，我领。这会先给太太喜是正经。”说着，将退后两步，让丫铺好红毡条，扶着杏香一起跪了下去；秋月便照料翠宝，自己也在她后跪下。这一来夫人脸上的寒霜，自然就消了。

“都起来，都起来！她们妹俩重，别磕了。”夫人又加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我还睡在鼓里呢！”

“我看，”锦儿看着秋月说：“还是你来讲给太太听吧！”

秋月，却暂且不开；籍着替大家安排座位的片刻辰光，暗中寻思，其中情势，有些不宜说，有些得要有个解释，尤其是锦儿所招致的误解——当时虽说杏香假装怀，只有六个人知，但时间一久，贴的丫老妈，哪里是瞒得住的，不过秋月从有严厉告诫，谁要是在夫人面前漏丰盛，了事“吃不了，兜着走”所以都怀着警惕，不敢轻易向外人说穿秘密，只是同伴之间，私下谈论，自然不免。由于这件事是锦儿所主持，因而有人怀疑她别有用心，说她怕翠宝生得，更怕曹震喜幼，分了她生的儿的，所以籍此机会将翠宝腹中的孩送了人。这闲言闲语，锦儿也有所闻，苦于无从辩解；因为一辩就会张扬开来，夫人一定会知，岂非大悖原意？难得有今天这个机会，不替她诉诉委屈，便空有多年亲如姊妹的情分了。

这样打定了主意，便坐在矮凳上从容开“说起来，芹二爷真该谢谢锦二跟翠姨。”她说：“起意是翠姨，说是如果杏姨有了喜，太太心里一兴，病就会大好了。那时她有了三个月的喜，说杏姨如果装假肚，到时候她那里一发动，咱们这儿也说杏姨要生了，私下将翠姨的娃娃抱过来，当作太太的孙。”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要看夫人是何表情，再斟酌着讲第二段。

夫人是向翠宝投以激的一瞥；然后问：“这件事，震二爷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