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大喝：“这老才满胡说！你当这银是本县要么？”许寡：“不是老爷要，难算朝廷家要不成？”知县大怒，吩咐将许连升打嘴。左右打了五个嘴，许寡便自己打脸碰，在大堂上拼命叫喊，中吆喝杀人不已。知县吩咐将许寡拉住，不许他碰，一面吩咐将许连升班加力打嘴，打得连升眉膀，中鲜血直，哀告着他母亲禁声。知县还大喝着教加力打。许寡见打得儿利害，方才叩求饶，银也不要了。知县看将原被人等，一齐赶下退堂。众邻里扶了张、尹二人，背负了不换，同到东关店中，烦人将行李从许寡妇家要回来，治养疮。这四十板，比广平府那四十板利害数倍，割去好几块，疼得昼夜声不已。又兼举目无亲，每想起自己原是个穷人，生意无成，又学地；前妻死去，也便休，偏又遇着冷于冰，留银二百两，从田禾中发四五百两资财；理合候连表兄有了归着，再行婚娶为是，不意一时失算，娶了个郭氏，天大的饥荒。侥幸挣个命来，既决意去范村，为问又在此招亲，与人家养老儿？瞎也不知磕了多少，如今的财两空，可怜父母遗，打到这步田地。边虽还有二百多银，济得甚事？若再营求，只伯又有别的是非来。我原是个和尚、士的命“妻财禄”四个字，历历考验，总与我无缘；若再不知退，把这穷命丢去了，早死一年，便少活一岁。又想起冷于冰，他是数万两家私，又有妻幼，他怎么割舍家，学的云来雾去，神鬼不测，我这豆大家业和浑骨，与他比较起来，他真是鲲鹏，我真是蚊蚋；我父母兄弟俱无，还有什么委决不下？”想到此，便动了家的念；只待疮养好，再定去向。从此请医调治。费一月功夫，盘用了许多钱，方渐次平复，他常听得连城璧说冷于冰在西湖遇着火龙真人，得了仙传。他也想着要到那地方，寻个际遇。将铺中寄放的银收回；又恐背负行李发了疮，买了个驴儿，半骑半驮着走。辞别了张、尹二人，也不去范村了，拿定主意，奔赴杭州。

走了许多日，方到山东德州地界。那日天将错午，将驴儿栓在一棵树上暂歇，瞧见一人从西走来。但见：

旧儒巾，秤脑油足有八两；穿破布囗，估尘垢少杀七斤。满腹文章，无奈饥时难受；填浩气，只合暗长吁。东巷，西门，常遭小儿唾骂；呼张妈，唤赵母，屡受泼妇叱逐。离娘胎，即叫哥儿，于今矣！随父任，称为公，此际哀哉！真是折脚狸猫难学虎，断尾鹦鹉不如！

不换看那人，三十二三年纪，面黄瘦，衣履象个乞儿，举动又带些斯文气魄。只见他低了走几步，又抬起看看天；看罢，两只手抱着自己两臂，一对睛只往地下瞧，瞧罢，又往河沿前走；走到河边又站住，背躁起手来，看那河奔逝，不住的，倒象秀才们文章，得了好句一般。不换看了半晌，说：“这人心里不知怎么难过，包藏着无限苦屈，只怕要死在这河内。我里不见他罢了，今既看见，理该问明底里，劝解他一番。”悄悄的从后面走来，忽听得那人大声说：“罢了！”急将衣襟拉起，向面上一覆，涌向河中一，响一声，即随波逐，乍沉乍浮去了。不换跌脚：“坏了！误了！”急急的将上盖衣服脱下，跑了几步，也往河内一，使了个沙底捞鱼势，二十多步外，方才赶上。左手提住那人发，右手分波劈狼，揪上岸来。缘不换娃时，就常在中顽耍，到二十岁内外，更成了中名公，每逢山河大至，他偏要卖手段，令看的人惊服。这运河，他实视如平地。今日救得此人，亦是天缘。不换将他倒抱起来，控（空）了会，见他气息渐壮，才慢慢地放在地下。一面又跑至树下看行李，喜得此无人来往，竟未被人拿去，急忙将驴儿牵上，拾起上盖衣服，复到救那人的去。见那人已扒起坐在地下，和吃醉了的一般。不换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