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耐，齐大人搭我自家说末哉。癞鼋晓得仔，也匆关耐事。”铁眉拍手：“故末蛮好。晚歇倪到老旗昌，耐要说末就说。”素兰鼻里又哼了一声，亦复无语。

两人素习静，此时有些角，越发相对忘言。直至华忠回来报说：“故歇少大人来狼坐车，转来仔到该搭。”铁眉闻信，甚为慌张，方启向素兰：“倪去罢。”素兰闻信，愈觉生气，迟回半晌，方启答：“随便耐。”于是铁眉留下华忠，假使赖公到此生事，速赴老旗昌报信。素兰嘱付金好生看待赖公，只实说局于老旗昌便了。

两人相与下楼，各自上轿。刚抬兆贵里，便隐隐听得蹄之声，驶人石路。一霎间追风逐电，直到轿傍边。铁眉是赖公，探一张，乃系史天然挈带赵二宝，分坐两把车，一路朝南驶去，大约即为亚白所请同席之客。等得车过后，轿慢慢前行，转过打狗桥，经由法路，然后到了老旗昌。只见前面一带歇着许多空轿、空车，料史天然必然先到；又见后面更有许多轿衔接抬来。

华铁眉、孙素兰站定少待。那轿抬至门首，一齐停下，却系葛仲英、朱蔼人、陶云甫三位，连带的局吴雪香、林素芬、覃丽娟，共是六肩轿。大家厮见，纷纷门。

亚白在内望见，与两个广东婊迎前廊，大笑：“请条刚刚去，倒才来哉。再有个天然兄，还要早，好像大家约好个辰光。”一行人蹑足升阶，至于厅堂之上。先到者除史天然、赵二宝之外，又有尹痴鸳、朱淑人、陶玉甫三位。

大家见过，尚未人座，陶云甫就开言：“倪末勿是约好辰光，为仔痴鸳先生绝世奇文，要请教。快拿得来，我要急煞哉！”尹痴鸳：“倪要等客人到齐仔末卷哚，耐（要勿）来里急。”葛仲英：“等到啥辰光囗？”亚自：“难快哉，就是个陈小云同仔韵叟勿曾到。”

众人没法，相让坐下，因而仔细打量这厅堂。果然别风，新翻样，较诸把势绝不相同。屏栏窗牖非雕镂即镶嵌，刻划得梨、银杏、黄杨、紫檀层层致；帐幕帘帷非藻绘即绮绣，渲染得湖绉、官纱、宁绸、杭线鲜明。大而栋梁、础、墙、门等类，无不耸翠上腾，丹下接；小而几案、椅机、床榻、橱柜等类，无不光外溢，宝气内。至于栽的异卉奇葩，悬挂的法书名画，陈设的古董雅玩，品题的果佳茶，一发不消说了。

众人再仔细打量那广东婊，，替换相陪，约摸二三十个，较诸把势却也绝不相同：或摄着个直的，或拖着散朴朴的辫，或梢贴两枚圆丢丢绿膏药，或脑后一朵颤巍巍红绒球。尤可异者：桃颧颊，好似打了嘴；杨柳腰肢，好似夹了脊梁。两只袖晃晃，好似猪耳朵；一双鞋踢踢塌塌，好似板壳。若说气力，令人骇绝。朱蔼人说得半句发松闲话，婊既笑且骂，扭过，把蔼人臂膊隔着两重衣衫轻轻摔上一把，摔的蔼人叫苦连天。连忙看时，并排三个指印，青中泛紫，好似熟透了一般。众人见之，转相告戒，无敢有诙谐戏谑者。婊兀自不肯休，咭咭呱呱说个不了。

幸而外间通报：“齐大人来。”众人乘势起立趋候。齐韵叟率领一群娉娉袅袅、袅袅婷婷的本地婊，即系李浣芳、周双玉、张秀英、林翠芬、姚文君、苏冠香六个局。那广东婊不上去，始免纠缠。齐韵叟见了众人，四顾一数，向尹痴鸳：“客人齐哉（宛），耐个奇文囗？”亚白代答：“齐末勿曾齐，赛过齐个哉。陈小云是外行，等俚啥？”尹痴鸳不从，：“故末（要勿）欺瞒俚，再等歇也匆要（宛）。”史天然又问：“我要问耐，客人勿齐也勿要（宛），为啥要等嗄？”华铁眉接说：“我来里想，痴鸳先生个绝世奇文，常恐是勿勿曾囗，嘴里木一径说卷，一径搭浆下去。”葛仲英、朱蔼人、陶云甫皆抵掌：“一勿差，定归是勿勿曾！”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惟朱淑人、陶玉甫不措一词。尹痴鸳只是微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