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公和去。”

浣芳听说对过，只他们去看漱芳，先自跑过左首房间。阿招要挡不及。既而浣芳候之不至，又茫茫然跑客堂。玉甫方在门首上轿，浣芳顾不得什么，哭著喊著，一直跑大门，狠命的将颅望轿杠碰。犹幸秀快，赶追上，拦腰抱起。浣芳还倔作。玉甫：“让俚一淘去仔罢。”秀应许放手。浣芳得隙，伏下，钻轿内，和玉甫不依。经玉甫好言抚而罢。

轿班抬往西公和里覃丽娟家。云甫轿，领玉甫暨浣芳登楼房。丽娟见玉甫、浣芳泪未，料为漱芳新丧之故。外场绞上手巾，云甫命多绞两把给浣芳揩。丽娟索叫娘姨舀盆面，移过梳，替浣芳刷光发，并劝其傅些脂粉，浣芳情不可却。玉甫坐在烟榻上，忽睡忽起，没个着落。

不多时，陈小云来寻，坐而问：“棺材未有现成个来狼，一个婺源板，也无啥；一个价钱大，故末是楠木。用陆里一个？”玉甫说：“用楠木。”云甫遂不开。小云：“所用衣裳，开好一篇帐来里。俚哚要用凤冠霞帔末如何？”玉甫回答不，望着云甫。云甫：“故也无啥，总归玉甫就不过豁脱两块洋钱，姓李个事与陶姓无涉。随便俚哚要用啥，让俚哚用末哉。”小云又诉说：“陰先生看个，初九午时人殓，未时殡；初十申时安葬。坟末来狼徐家汇，明朝就叫作下去打扩，倒也要哉。”云甫、玉甫同声说“是”小云说毕去了。

黄昏时候，玉甫想起一件事来，须去代。云甫力阻不听，只得相陪乘轿同去。浣芳自然从行，仍和玉甫合坐一轿。及至东兴里李漱芳家看时，漱芳尸早经载，停于客堂中央，挂着蓝布孝幔。灵前四众尼姑对坐讽经。左首房间保险灯得雪亮，有六七个裁摆开作台，赶孝白。陈小云在右首房间，正与李秀检送行衣。

玉甫见这光景，一阵心酸，那里熬得？背着云甫，径往后面李秀房中，拍凳捶台，放声大恸。再有浣芳一唱一和，声彻于外。李秀急劝，反是云甫叫住，：“耐倒（要勿）去劝俚，单是哭还勿要，让俚哭个好。”秀因令大阿金准备茶汤伺候。比送行衣检停当，后面哭声依然未绝，但不像是哭，竟是直声的叫喊。云甫：“难去劝罢。”秀去，果然一劝便止，并前边，洗过脸，漱过。浣芳团团围牢玉甫，刻不相离。

玉甫略觉舒和，即问秀人殓面。秀：“面是匆少来狼，就缺仔衣裳。”玉甫：“俚几对珠同珠嵌条，才匆对，单喜帽狼一粒大珠，原拿得来仔帽正末哉。再有一块羊脂玉-，俚一径挂来哚钮狼，故末让俚带仔去，（要勿）忘记。”秀说：“晓得哉。”

玉甫心中有多少事，一时却想不起。云甫乃：“耐要哭末，随便啥辰光，到该搭来哭末哉，倒也无啥；就不过夜（要勿）住来狼，耐同我到西公和去。西公和赛过是间，耐有啥闲话就可以来，俚哚也好来请耐，大家蛮便，阿对？”

玉甫知是好意，不忍违逆，一概依从。云甫当请陈小云西公和便夜饭。秀意款留，云甫：“倪勿是客气，为仔该搭吃总勿舒齐。”秀：“倪自办菜烧好来狼，送过来阿好？”云甫应受。临行，又被浣芳拦著玉甫不放。云甫笑：“原一淘去末哉。”浣芳尚拉玉甫衣襟，不肯坐轿。于是小云、云甫前后遮护，一同步行。

刚至覃丽娟家，相帮桂福提著竹丝罩笼随后送到，摆在楼上房里，清清楚楚，四盆四碗。云甫令丽娟、浣芳席共饮，玉甫仍滴酒不闻。小云公事未了，毫无酒兴，甫及三巡，就和玉甫、浣芳先偏吃饭，独有丽娟陪著云甫杯杯照。云甫以酒为消愁遣闷之计，吃到醺然，方才告罢。小云饭后即行。云甫已向丽娟计定，腾亭间为玉甫安榻。

这一夜，玉甫为思穷望绝，无可奈何，反得放下心，鼾鼾一觉。只有浣芳睡在玉甫傍，梦魂颠倒，时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