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息微鼾，玉甫始得睡著一（目忽），却为房外外场往来走动，即复惊醒。漱芳劝玉甫：“多困歇。”玉甫只推说：“困醒哉。”

玉甫看漱芳似乎略有起，不比昨日一切厌烦，趁清晨没人在房，亲切问：“耐到底再有啥勿称心阿好说说看？”漱芳冷笑：“我末陆里会称心？耐也（要勿）问哉（宛）！”玉甫。“要是无啥别样末，等耐病好仔，城里去租好房，耐同无(女每)搬得去，堂里托仔帐房先生，耐兄弟一淘，耐说阿好？”漱芳听了，大拂其意“咳”的一声，懊恼益甚。玉甫著慌陪笑，自认说差。漱芳倒又嗔：“啥人说耐差嗄？”玉甫无可搭讪，转去开房门，喊娘姨大阿金。不想浣芳起的绝早，从后跑，叫声“夫”问知阿好，亦自喜。迫阿招起来，与大阿金收拾毕，玉甫遂发两张名片，令外场请、钱二位。

俟至日近午，钱刚领亚白踵门赴召。玉甫迎人对过李浣芳房间，厮见礼毕，安坐奉茶。亚白先开言：“兄弟初到上海，并勿是行医。因刚兄传说尊命，辱承不弃，不敢因辞。阿好先去诊一诊脉，难末再闲谈，如何？”陶玉甫唯唯遵依。阿招忙去预备停当，关照玉甫。

玉甫嘱李浣芳陪钱刚少坐，自陆亚白同过这边李漱芳房间。漱芳微微叫声“老爷”伸手来，下面垫一个外国式小枕。亚白斜签坐于床沿，用心调气，细细的诊。左右手皆诊毕，叫把窗帘揭起，看过苔，仍陪往对过房间。李浣芳亲取笔砚、诗笺，排列桌上。阿招磨起墨来。钱刚让开一边。

陶玉甫请亚白坐下，诉说：“漱芳个病，还是旧年九月里起个。受仔风寒，发几个寒，倒也匆要。到今年开勿局哉，一径邱邱好好，赛过常来狼生病。病也勿像是寒。先是胃薄极，饮渐渐减下来，有日把一勿吃，狼也瘦到个无陶成。来狼夏天五六月里，好像稍微好，价末肤里原有发，就不过勿曾因倒。俚自家为仔好末，忒啥个写意哉，前日天，坐车到明园去仔一埭，昨日就困倒，神气力一无拨。有时心里烦躁，嘴里就要气；有时昏昏沉沉，问俚一声勿响。一日天就吃半碗光景稀饭，吃下去也才变仔痰。夜困勿著，困着仔末冷汗。俚自家觉着勿局，再要哭。勿晓得阿有啥方法？”

亚白乃：“此乃痨瘵之症。旧年九月里起病辰光就用仔‘补中益气汤’，一无啥要。算是发寒末，也误事。故歇个病，也匆是为仔坐车，本底要复发哉。其原由于先天不足，气血两亏，脾胃生来弱之故。但是脾胃弱，还勿至于成功痨瘵。大约其为人必然绝聪明，加之以用心过度，所以忧思烦恼，日积月累，脾胃于是大伤。脾胃伤则形容赢瘦，四肢无力，咳嗽痰饮，吞酸暧气，饮少，寒往来，此之谓痨蔡。难是岂止脾胃，心肾所伤实多。厌烦盗汗，略见一斑。停两日，再有腰膝冷痛，心常讼悸，梦颠倒，几病才要到哉！”玉甫叉：“啥勿是嗄，故歇就有实概个病：困来狼时，常要大惊大喊，醒转来说是梦。至于腰膝，痛仔长远哉。”

亚自提笔蘸墨，想了一想：“胃既然浅薄，常恐吃药也难囗。”玉甫攒眉：“是呀。俚再有讳病忌医个脾气最勿好。请先生开好方，吃仔三四贴，好末停哉。有个药方，索勿曾吃。”

当下亚白兔起鹘落的开了个方。前叙脉案，后列药味；或拌或炒，-一注明。然后授与陶玉甫。钱刚也过来倚桌同观。李浣芳只有甚顽意儿，扳开玉甫臂膊要看，见是满纸草字，方罢了。

玉甫约略过目，拱手谢，重问：“还要请教：俚病仔末喜哭，喜说闲话；故歇勿哭、勿说哉，阿是病势中变？”亚白：“非也。从前是焦躁，故歇是昏倦，才是心经病。悄然能得无思无虑，调摄得宜，比仔吃药再要灵。”刚亦问：“该个病阿会好嗄？”亚自：“无拨啥勿会好个病。不过病仔长远，好末也慢。前个把月，总归勿要。大约过仔秋分，故末有把握，可以望全愈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