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歇耐为一时之气，豁脱仔我，我是就不过死末哉，倒是替耐勿放心。耐今年也四十多岁哉，倪、囡仵才匆曾有，本底寡，再吃仔两筒烟，有仔个人来狼陪陪耐，也好一生一世快快活活过日脚。耐倒仔心，拿自家称心个人冤枉杀仔，难下去耐再要有啥勿舒齐，啥人来替耐当心？就是说句闲话，再有啥人猜得着耐个心？睁开睛要喊个亲人，一歇也无去喊。到该个辰光，耐要想着仔我沈小红，我就连忙去投仔人来伏侍耐，也来勿及个哉！”说着，重复呜呜的哭起来。

莲生仍微笑：“该号闲话说俚啥？”小红觉得莲生比前不同，毫无意思，忍住哭，又说：“我搭耐实概说，耐原无拨回心，我再要说也无啥说个哉。就算我千勿好、万勿好，四五年下来，总有一好。耐想着我好末，就望耐照应我爷娘，我末代俚哚，拿我放来狼善堂里。倘忙有一日伸仔冤，晓得我沈小红勿是姘戏，原要耐收我转去，耐记好仔。”

小红没有说完，仍禁不住哭了。莲生只是微笑。小红更无法打动莲生。比及睡下，不知在枕边又有几许柔情语，不复细叙。

明日起来，莲生过午行。小红拉住，问：“耐去仔阿来嗄？”莲生笑：“来个。”小红：“耐（要勿）骗我囗。我闲话才说完哉，随耐便罢。”莲生佯笑而去。

不多时，来安送来局帐洋钱，小红收下，发回名片。接连三日，不见王莲生来。小红差阿珠、阿金大请过几次，终不见面。

到初八日，阿珠复去请了回来，慌慌张张告诉小红：“王老爷讨仔张蕙贞哉，就是今朝日脚狼讨得去。”小红还不甚信，再令阿金大去。阿金大回来，大声：“啥勿是嗄！拜堂也拜过哉，故歇来狼吃酒，闹得来！我就问仔一声，勿曾去。”小红这一气，却也非同小可，跺脚恨：“耐就讨仔别人，倒无啥；为啥去讨张蕙贞！”当下往公馆当面问话，辗转一想，终不敢去。阿珠、阿金大没兴散开。小红足足哭了一夜，泡得像胡桃一般。

这日初九，小红气的病了。不料敲过十二钟，来安送张局票，来叫小红。叫至公馆里，说是酒局。阿珠叫住来安要问闲话，来安推说无工夫，急急跑去。小红听说叫局，又不敢不去，撑着起梳洗，吃些心，才去局。

到了五路王公馆，早有几肩局轿停在门首。阿珠搀小红踅至楼上，只见两席酒并排在外间，并有一班儿戏在亭间内搬演，正着《墙着棋》一昆曲。小红见席间皆是熟识朋友，想必是朋友公局，为纳贺喜。

洪善卿见小红泡起，特地招呼，淡淡的似劝非劝，略说两句，正兜起小红心事，迸一滴泪，几乎哭声来。善卿忙搭讪开去，合席不禁暗叹。惟华铁眉、亚白、尹痴鸳三人不知情节，没有理会。

亚自叫的系清和坊袁三宝。葛仲英知亚白尚未定情，因问：“阿要同仔耐几长三书寓里才去跑一埭？”亚白摇手：“耐说个更加勿对！故是‘可遇而不可求’个事。”华铁眉：“可惜亚白一生侠骨柔，未免辜负。”亚自想起，向罗富：“贵相好搭有个叫诸金，朋友荐拨我，一无啥好（宛）。”富：“诸金生来勿好，故歇到仔幺二没去哉。”

说时，戏台上换了一《翠屏山》。那石秀的倒也慷慨激昂，声情并茂；到酒店中，也能使一把单刀，虽非真实本领，毕竟有些工夫。沈小红看见这戏，心中，面一红。亚白喝声“好”但不识其名姓。葛仲英认得，说是东合兴里大脚姚家的姚文君。尹痴鸳见亚白赏识，等他下场，即唤娘姨，说：“老爷叫姚文君个局。”娘姨忙搀姚文君坐在亚白背后。亚白细看这姚文君，眉宇间另有一英锐之气，咄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