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睡，却听得楼下双宝在房里和人咕唧说话，隐隐夹着些饮泣之声。善卿：“阿是双宝来哚哭？”双珠鼻里哼了一声，：“有实概哭末，（要勿）去多说多话哉（宛）。”善卿问：“搭啥人说闲话？”双珠说是客人。善卿：“双宝也有客人来狼？”双珠：“该个客人倒无啥，搭双宝也蛮要好，就是双宝总有勿着勿落。”善卿问客人姓甚。双珠说是“姓倪，大东门广亨南货店里个小开”

善卿便不再问，掩门共睡。无如楼下双宝和那客人说一回，哭一回，虽辨不是甚言词，但听那吞吐断续之间，十分凄惨，害得善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至敲过四钟，楼下声息渐微，善卿方朦胧睡去。

不料睡到八多钟，善卿正在南柯郡中与金枝公主游猎平原，却被阿金推门房，低声叫：“洪老爷。”双珠先自惊醒，问阿金：“啥？”阿金说：“是有人来里寻。”双珠乃推醒善卿告诉了。善卿问：“是啥人？”阿金又不认得。善卿不解，连忙着衣下床，趿鞋房，叫阿金：“去喊俚上来。”

阿金引那人至楼上客堂里，善卿看时，也不认得，问他：“寻我啥？”那人：“倪是宝善街悦来栈里。有个赵朴斋，阿是耐亲眷？”善卿说：“是个。”那人：“昨日夜赵先生来哚新街狼同人相打，打开仔个，满才是血。巡捕看见仔，送到仁济医馆里去。今朝倪去张张俚，俚教倪来寻洪先生。”善卿问：“为啥相打？”那人笑：“故是倪也勿晓得。”善卿也十猜八九，想了想便：“晓得哉。倒难为耐哚，晚歇我去末哉。”那人即退下楼去。

善卿仍房洗脸，双珠在帐里问：“啥事？”善卿推说：“无啥。”双珠：“耐要去末，吃心了去。”善卿因叫阿金去喊十件汤包来吃了，向双珠：“耐再困歇，我去哉。”双珠：“晚歇早来。”

善卿答应，披上褂，下楼门。那时宿雨初晴，朝暾耀，正是清和天气。善卿径往仁济医馆，询问赵朴斋。有一人引领上楼。推开一扇屏门去，乃是绝大一间外国房，两行排着七八张铁床，横七竖八睡着几个病人，把洋纱帐四面撩起掼在床。赵朴斋却在靠里一张床上，包着，络着手，盘膝而坐；一见善卿，慌的下床叫声“娘舅”满面羞惭。

善卿向床前藤机坐下。于是赵朴斋从告诉，被徐、张两个氓打伤面，吃一大亏；却又噜苏疙嗒说不明白。善卿：“总是耐自家勿好，耐到新街狼去啥？耐勿到新街狼去，俚哚阿好到耐栈里来打耐？”说得朴斋顿无言。善卿：“故歇无啥别样闲话，耐等稍微好仔，快转去罢。上海场耐也（要勿）来哉。”朴斋嗫嚅半晌，方说客栈里缺了房饭钱，留下行李的话。善卿又数落一场，始为计算栈中房饭及回去川资，将五块洋钱给与朴斋，叫他作速回去，切勿迟延。朴斋那里敢半个“不”字，一味应承。善卿再三叮咛而别，仍踅仁济医馆，心想回店些正事，便直向南行。

将近打狗桥，忽然劈面来了一人，善卿一见大惊。乃是陶云甫的兄弟陶玉甫，低急走，竟不理会。善卿一把拉住，问：“耐轿也匆坐，底下人也勿跟，一仔来里街狼跑，啥？”陶玉甫抬见是善卿，忙拱手为礼。善卿问：“阿是到东兴里去？”玉甫笑。善卿：“价末也坐把东洋车去囗。”随喊了一把东洋车来。善卿问：“阿是无拨车钱来里？”玉甫复笑。善卿向褂袋里捞一把铜钱，递与玉甫。玉甫见善卿如此相待，不好推却，只得依他，坐上东洋车。善卿也就喊把东洋车，自回咸瓜街永昌参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