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前日一淘碰和的，乃明白告：“阿是问吴大少爷？俚哚来里尚仁里杨媛媛搭碰和，耐去寻末哉。”

朴斋听了来，遂由兆贵里对过同庆里去，便自直通尚仁里。当并寻着了杨媛媛的条，欣然抠衣踵门，望见左边厢房里一桌碰和，迎面坐的正是张小村。朴斋隔窗招呼，踅房里。张小村及吴松桥免不得寒暄两句，李鹤汀只说声“请坐”周少和竟不理。赵朴斋站在吴松桥背后，静看一回，自觉没趣，讪汕告辞而去。

李鹤汀乃问吴松桥：“俚阿啥生意？”松桥：“俚也来白相相，无啥生意。”张小村：“俚要寻生意，耐阿有啥路？”吴松桥嗤的笑：“俚要生意！耐看陆里一样生意末俚会嗄？”大家一笑丢开。

比及碰完八圈，算筹码，李鹤汀仍输百元之数。杨媛媛：“耐例会输哚，我匆曾听见耐赢歇（宛）。”吴松桥：“碰和就输煞也匆要，只要牌九庄狼四五条统吃下来末，好哉（宛）。”周少和：“吃酒无啥趣势，倒勿如尤如意搭去翻翻本看。”李鹤汀微笑：“尤如意搭，明朝去末哉。”张小村问：“啥人请耐吃酒？”李鹤汀：“就是黎篆鸿，勿然啥人兴去吃酒。俚也匆请哈人，单是我搭四家叔两家。要拆仔俚冷台，故是得来好白相煞哉！”吴松桥：“老老倒兴哚。”李鹤汀正：“我说倒也是俚本事。耐想囗，俚屋里未几姨太太，外末堂里倌人，还有人家人，一榻括仔算起来，差勿多几百哚！”周少和：“到底阿有几现银？”李鹤汀：“啥人去搭俚算嗄，连搭俚自家也有模糊哉。要起生意来，故末叫昏搭仔邪，几千万去看，阿有啥陶成！”大家听了，摇吐，赞叹一番，也就陆续散去。

李鹤汀随意躺在榻床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杨媛媛问：“阿要吃筒鸦片烟？”鹤汀说：“（要勿）吃。昨日闹仔一夜天，今朝勿曾因醒，懒朴得势。”媛媛：“昨日去输仔几嗄？”鹤汀：“昨日还算好，连仔两条就停哉，价末也输千把哚。”媛媛：“我劝耐少赌赌末哉。难为仔洋钱，还要糟蹋。耐要想翻本，我想俚哚人赢末倒拿仔去哉，输仔勿见得再拿来拨来耐哉囗。”鹤汀笑：“故是耐瞎说。先拿洋钱去买得来筹码，有筹码末总有洋钱来除，阿有啥拿匆？就怕翻本翻勿转，庄狼风转仔，俚哚倒勿打哉，赢勿动俚，无法仔！”媛媛：“原是（宛）。我说耐明朝要到尤如意搭去，算好仔几输赢，索再赌一场，翻得转末翻仔，翻勿转就气输仔罢哉。”鹤汀：“故末勿差。倘然翻勿转，我定规要戒赌哉。”媛媛：“耐能够戒脱仔勿赌，故是再好也匆有。就是要赌末，耐自家也留心，像实概几万输下去，耐末倒也无啥要，别人听见仔阿要发极嗄？耐哚四老爷要问起倪来为啥勿劝劝囗，倪倒吃仔俚闲话，也只好勿响（宛）。”鹤汀：“故是无价事个，四老爷勿说我倒来说耐？”媛媛：“故歇说闲话个人多，例说勿定（宛）。其实倪搭是耐自家兴赌仔两场，闲人说起来，倒好像倪挑仔几钱哉。倪堂里勿是开啥赌场，也（要勿）挑啥钱（宛）。”鹤汀：“啥人来说耐嗄，耐自家来哚多心。”媛媛：“难耐到尤如意搭去赌末哉；故末有啥闲话，也匆关倪事。”

说话时，鹤汀已自目饧吻沥，微笑不言，媛媛也就剪住了。当下鹤汀朦胧上来，竟自睡去。媛媛知他欠困，并不声唤，亲自取一条绒毯替他悄地盖上。鹤汀直睡至上灯以后，娘姨盛搬夜饭房，鹤汀听得碗响即又惊醒。杨媛媛问鹤汀：“耐阿要先吃仔，再去吃酒？”鹤汀一想，说：“吃是倒吃勿落，也无啥。”盛：“无拨啥小菜（宛），我去教俚哚添两样。”鹤汀摇手：“（要勿）去添，耐搭我盛一饭好哉。”媛媛：“俚乃喜糟，耐去开仔个糟罢。”盛答应，立刻齐备。

鹤汀和媛媛同桌吃毕，恰值家匡二从客栈里来，见鹤汀禀说：“四老爷吃酒去哉，教大少爷也早去。”媛媛：“等俚哚请客票来仔了去，正好（宛）。”鹤汀：“早去吃仔，早转去困觉哉。”媛媛：“耐向里有勿舒齐末，原到倪搭来，比仔栈房里也适意哚。”鹤汀：“两日勿曾转去，四老爷好像有勿放心转去个好。”媛媛也无别语。李鹤汀乃叫匡二跟着，从杨媛媛家门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