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辩护的据，然而这些据却不会丝毫增加他家中的和睦与愉快。

离职的巡抚已经走到了生命中退无可退的最后据。他必须忘却别人加之于他的侮辱，克服自己的寂寞和悲伤。他失望，然而没有绝望。他从孔的训示中懂得，一个有教养的人必须抱有任重远的决心。老骁伏仇志在千里，他虽然闲居在贫瘠的乡村，屋里挂着的立轴上，却仍然是“忠孝”二字。这是儒家理德的心，在他从小读书的时候已经地印刻在他的灵魂里，至今仍然用它来警惕自己，务使自己晚节保持完。他的政治生涯，已经充分表示了为人臣者尽忠之不易；而他的家经历，也恰恰说明了为人者尽孝的艰难。但是除此以外，他没有别的路可走，我们的先儒从来就把人类分成君和小人，前者有尚的德教养，后者则近似于禽兽。这单纯的思想，固然可以造成许多个人生活中的悲剧，可是也使我们的传统文化增添了永久的光辉。从海瑞家族的这个姓氏来看，很可能带有北方少数民族的血统，然则这位孔孟的真实信徒，在今天却以力行的榜样，把儒家的伟大显标于这南海的尽！

安贫乐是君的特征。家境的困窘过去既没有损害海瑞的节，今天也决不再会因之而改变他的人生观。他有祖传的四十亩土地足供糊，在乡居期间，他也接受过他的崇敬者的馈赠。他把这些馈赠用来周济清寒的族人和刊印书籍泊己的家生活则保持一贯的俭朴。

散文作家海瑞的作品表明，他单纯的思想不是得之于天赋，而是来自经常的、艰苦的自我修养。既已受到灵的启发，他就加重了自我的德责任；而这德责任，又需要更多的灵才能承担肩负。如果不是这样，他持不懈的读书著作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他的作品中再三地阐明这德上的责任。一个君何以有志于官，海瑞的回答是无非于恻隐和义愤。他看到别人的饥寒疾苦而引起同情，同时也看到别人被损害欺压而产生不平。在君的神世界里，仕官仅仅是取得了为国家尽忠、为百姓办事的机会。一个人如果于牟利，他可以选择别的职业，或为农，成为工，或为商。如果为士官，则应当排除一切利己的动机。在这一上，海瑞和创建本朝的洪武皇帝看法完全一致。

海瑞在1585年被重新起用。他不加思索地接受这一任命，无疑是一个不幸的选择。这一次，他就真的走到了生命的终和事业的最低。当时张居正已经死后被清算，朝廷中的人事发生了一次大幅度的调整。海瑞虽然不是当面反对张居正的人，却为张居正所不喜，因而得以在反张的风中东山复起开6J然而，这位模范官僚的政治主张在15年前尚且窒碍难行，在这15年后又如何能畅通无阻？文渊阁大学土申时行以他的明智和通达，自然不难理解这一。所以他在致海瑞的书信中说到“维公祖久居山林，于圣朝为闭典”就蓄地表示了这次起用只是偏顺舆情，需要这位享有声誉的直臣作为朝廷的缀。t57）这个时候的海瑞已经72岁，虽说锐气并没有消减，但多年的阅历却使他不再像当年那样乐观。当嘉靖年间他犯颜直谏的时候，曾经充满信心地鼓励皇帝，说朝政的革新，不过是“一振作间而已”而现在，在他离开家乡以前，他给朋友的信上却忧心忡忡地说：“汉魏桓调女千数，其可报厩万匹，其可减沙，’借古喻今，明显地影当今的万历皇帝喜女和驰，而且对皇帝的是否能够改过毫无信心。

在起复之初，他的职务是南京右金都御史，不久升任南京右侍郎。自从永乐皇帝迁都北京以后，这个名义上称为陪都的南京，除了正德皇帝一度在此驻晔以此从来没有举行过全国的大典。这里的各中央机构，实际上等于官员俱乐。他们的官俸微薄，公务又十分清闲，于是就殚竭虑地设法增加额外收。最常见的方法是利用职权，向市井商人勒索，其公行无忌有如抢劫。这怵田惊心的情形，使稍有良心的官员无不为之忧虑。

海瑞在1586年升任南京右都御史。在命令发布之前，他已经向万历提了一个惹是生非的条陈。他提议，要杜绝官吏的贪污，除了采用重典以外别无他途。条陈中提到太祖皇帝当年的严刑峻法，凡贪赃在八十贯以上的官员都要以剥实革的极刑。这一大众怒的提议在文官中造成了一阵震动。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一位御史在家里招了一班伶人排戏，海瑞得悉此事，就宣称照洪武的祖制，这位御史理应受到杖责。其实这类事情在南京已属司空见惯，海瑞却以为有坏风俗人心而加以反对，结果只能被大众看成胶鼓瑟，不合乎时代的。

海瑞的再度山以及一如既往的言行，对当时的南京地区来说，有如一块石投了一地死。对他的批评和赞扬同时现。不久，就有一位巡南直隶的监察御史上参劾右都御史海瑞。下级监察官参劾上级监察官，虽不能说背于法制，毕竟是有逾常情。即此一端，就不难窥见反对者的愤慨。这位御史的奏疏一开始就对海瑞作了全盘否定：“莅官无一善状，推务诈诞，矜已夸人，一言一论无不为士论所笑。”接着就采用莫须有的老办法，说海瑞以圣人自诩，奚落孔孟，蔑视天。最后又用海瑞自己的话来说明他既骄且伪，说他被召复官，居然丝毫不作礼貌上的辞让，反而调说他还要变卖产业，才能置备朝服官带。这位御史负有视察官学的职责，他在奏中说，如果学校中任何生员敢于照海瑞的方式为人事，他将立即停发此人的禀膳并加责打。

这接近人攻击的批评，立刻遭到无数青年学生和下级官僚的激烈反对。拥护者和反对者互相争辩，几乎一发而不可收拾。万历皇帝于是亲自作结论：“海瑞屡经荐举，故特旨简用。近日条陈重刑之说，有乖政，且指切联躬，词多迁怒，联已优容。’主人事的吏，对这一场争论也提了自己的意见，说海瑞节可风，只是近日关于剥草的主张过于偏执“不协于公论”所以不宜让他任要职，但可以继续保留都御史的职位。皇帝的未批同意吏的建议：“虽当局任事，恐非所长，而用以镇雅俗、励颓风，未为无补，会令本官照旧供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