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送门便立即转回来，笑着对明珠说：“你今儿怎么得闲儿来我这儿逛逛？”明珠却不答，蹙着眉问：“你既与这位胡兄相好，怎么就不肯从良呢？”

“凭他？他倒是想，可也得要两相情愿才能啊！怎么，你吃醋了，傻，他是我哥！”

明珠默默不语，细想他们方才的对话，又问：“甚么顾华峰、尤悔庵、陈其年的，倒像是几个人名字似的，我竟没听明白。”

翠姑一时愣怔了，过了一会儿才忽然格格笑起来，笑得用手捂住：“亏你聪明，听到哪里去了！五华峰有个悔庵，他的幼年师傅陈其年在那修，他要挂冠归山，约我一同投奔他的师父去…”说到这里，她已笑得有不过气来了。

“官得好好儿的，怎么忽然要归隐呢？”

翠姑笑：“那是你们男人的事，我怎么知？”大概是嫌乌纱帽儿小了吧！”

“他姓胡，你姓吴，你们怎么又是兄妹？”

“这个么？”翠姑敛起笑容，叹“唉，说来话长。他对我有痴心，又救过我的命…后来，我们便认了兄妹…算了，算了，说来话长，往后有时间，我细细几告诉你。”

说完，返内室取一张瑶琴来说：“明大爷，我得了几首新诗，你先看看，如果瞧着好，我唱给你听如何？”

明珠接过来一看。嗯——这不是我和伍大哥在风氏园看见的那几首诗吗？她怎么也有？”便连忙说：“这首诗我是见过的。余下四首我也知。你从哪里得的？”

翠姑大吃一惊：“啊？你在哪里见过？”

明珠冷笑：“不信，我背给你听：‘六朝燕年年来，朱雀桥边不开，未须惆怅问王谢，刘郎一去可曾回’。”

不料刚念到这里。翠姑神立时大变，似乎受到重重一击，踉跄一步，退着坐回椅里：“你都知了，还问甚么？”

“我知什么、”明珠笑：“我若知，还问你什么？”

翠姑不答，只是追问：“这诗你在哪里见的？”

明珠初时只当玩笑，见她突然变得容颜凄厉，目光有异，料有重大隐情，便有心诈她一下。笑了笑说：“哼哼，什么事都别想瞒过我，你知我是什么的吗，没有我不知的事清！”

这句话一，翠姑脸突然大变：“你，你，你知了又能怎么样。告诉你吧，这是我爹爹的诗，我一向把你当成好人，把什么都给你了，想不到你也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今天我和你拼了，爹爹的大…”

说着说着，翠姑便不能控制自己了，她站起来，扑到明珠前，抓住了明珠的衣领。

“你说，你…个皇帝的侍卫，到底想在我这里什么？”

一个滴滴的妙龄女郎，因为几句诗，霎时间变得面目可怖，吓傻了明珠，只要他活着，大概永远也不会忘掉这个场景的。他挣了一挣，翠姑的五指竟如铁钩一般，更觉一惊。

正在这时，忽听楼下一阵人声吵嚷，仆童使女们哭成一片。二人未及思索，阁搂门“咣”地一声大开，独龙刘金标带着几个，人狞笑着现在门。楼上楼下脚步杂沓，明珠心知已经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