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苦婆心，又要堂皇正大又要贴微，才将“儿皇帝”的位份真正变成“训政”但只乾隆咬定牙，不皇帝玉玺，说：“由朕代为看护使用，岂不两全其？”任是众人说破嘴耗尽心血，总之不松。

见腊月冬至已过，又近年关，禅让的日屈指可数只有三天，腊月二十八，掐去尾只有两天，是刘墉当班，天又下着小雪，下午将退值时，又递牌请见。为了颙琰在太和殿授受大统，乾隆自腊月起便紫禁城养心殿居住，听见刘墉踢突踢突拖曳的脚步声，东阁向火的乾隆便知又是他到了。刘墉一殿他便笑了：“朕一辈不听人脚步，你脚步声朕都听来了——颙琰什么话都没有，只是遵旨，朕说怎么就怎么。你怎么没完？”

“臣也是老背晦了。”刘墉行了礼，见乾隆指座儿，就杌上坐了，说“就为这传国玺，不但臣，就是古人也碎了心。前秦王一统，因和氏之制成‘受天之命，既恒且昌’，其实到胡亥手里就丢失了。汉兴，又用这块玉。到王莽篡汉，又夺这块玉，庄大后王政君——是王昭君的吧？”

“是妹妹，朕记是的。”乾隆。

“王莽来传国玺，得老孤孀太后恼了，当场摔去，摔烂了一个角儿。”刘墉笑“臣想那殿一定很，若是现在这样金砖，一下就碎得没法补了。”

乾隆统着手笑了。“朕没说你是王莽。也不是信不过颙琰——就是当个看柜的老爷，有什么错儿？偶尔内廷使用调度朕所需用，朕为针线脑的事去聒噪皇帝？”

“臣用家命担保，太上皇一切需用无虞。但皇上想，若派臣下江南，或下山东，又不给臣关防印信，办差且不论，臣也是妾未分明啊。这就是要把名分给足的意思。”

“你不要下山东，你在山东杀造反百姓太多，名声不好。”乾隆半认真半调侃地一笑“你在江南赈济多，还有湖广、直隶碑好，你还下江南除暴安良。”顿了顿又“玉玺的事不要说了，你反复讲，似乎不信任朕？还是不信任颙琰？颙琰说他不要玉玺嘛！”

刘墉咽了一唾。说：“这是尧天舜地的大喜事，不可带有破相。臣就是这片心思。臣下有一等愚民宵小之辈，知皇上不肯缴玺，不能领会皇上父同心同德的意，造作言，是否有伤皇上至意？…这样，既然太上皇和皇帝同连心，凡所有督抚提镇任免，及颁布要文告，除用皇帝印玺之外，还要加盖太上皇印玺，申明‘奉太上皇圣训’字样。如何？”这是他作退到最后一步想的话，说的语气十分恳切，又十分郑重。说完，目视乾隆不语。

乾隆默谋着。刘墉见他动了心，又：“皇上当殿亲自授玺，才叫完无缺。初一在太和殿您两手空空，新嘉庆皇帝也两手空空如也，不但观瞻不雅，而且也不甚增吉利祥和之气。请皇上三思，臣刘墉两世追随皇上，慎始慎终，若不为皇上父着想，只合随波逐，何必在皇上面前再三饶？”说着，已了心事，不由泪来。乾隆叹息一声，声音也暗哑了，说：“你父亲不容易。他是殁在上朝的轿中。朕亲去拜祭他。夜里有时还梦见他…”

“臣父刘统勋在世常说，皇上是超迈千古之君，万世不遇之主！”

乾隆又沉默一会儿，不无伤怀地叹了气，说：“好吧…朕是看着你长成的，信任到底吧。朕亲手授玺，你叫礼预备仪节。要当殿申明你方才说的那个条陈…”

事情定下来，刘墉顿时一阵轻松，看乾隆恋栈之情，又代乾隆难过，又在乾隆旁娓娓促膝谈心，百般宽得乾隆渐次平复，才小心辞：“臣去了。就旨意布置。明日臣再来…臣也老了，只要皇上不厌，一得空就来和皇上说话，以宽圣怀…”

“朕不厌你。军机的人朕是一个个识起来的，都不厌。你们多来。”乾隆作了决定，也就了无挂碍“你就照这个传旨。朕从来语如矢，决无变卦的理——你跪安，明个再来，啊？”

“是…”

刘墉慢慢退来，殿外的风卷着小雪扑面一激，冻得他一哆嗦，才意识到天已黑了定了，几时来，几时太监掌灯，竟全然没有在意…他上带着殿中的余温，小雪黑地里飘在脸上，倒觉适意的。悠着步隆宗门、到西华门外上轿，走了一程，觉得轿中还没有外舒展，才想到是坐了一天费心费神费的缘由。又觉饥上来，因在正门西下轿，吩咐：“你们先回去，我带小奚步行回去——把屋里和！”因只带了两个小总角才跟着闲逛。

…已是年关近弥了，此时又是夜，又飘着雪，空寥的正门前原本这时正是闹不堪的夜市，但此时几乎不见行人影儿。因为地下盖了一层薄雪，雪光映着，隐约可见巍峨矗的正门廓，和守城兵士旁星星的西瓜灯在风雪中晃。只有旁边关帝庙的寓舍里还住着人，那都是羁留京师的外地商贾和等待来年闱的各省寓京举人住的，还闪着一扇扇门的灯亮。也有几家馄饨烧卖小吃、汤饼摊儿、和烧卤之类的担摊儿，是专趁侍候这里客人的，着稀稀落落的气死风灯，在砰、叭，零星的爆竹声间隙中凄凉叫卖：

“馄饨——的，一碗保您全，两碗教一汗哪哎…”“烧——瓜儿！”

“脆烧卖——正门刘家祖传汤，一一个鲜哎…”…刘墉觉得饥上来，踽踽走近一个烧饼炉儿，用手煨着炉问那卖烧饼的：“几个钱一个？”

“乾隆儿俩一个！”卖烧饼的也是个小老，摊后还有间小客屋，里灯下影绰有人吃饭。听刘墉问，手里擀杖砰叭作响，搓着面剂儿也不抬忙活“里有油茶，喝开不要钱！”说着，掀开炉盖，在通红的炉膛里翻一下，又忙着赶剂儿。

“我来六个——我们三个人呢！”刘墉说，回把十几枚铜儿隔案丢到钱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