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了。”

“园工，是国家捐赋上正项开支，”乾隆也没想到和珅会直认沾光，皱了皱眉问“你就是园工的，又总揽天下财务，怎么可以在这里‘沾光’？”和珅听着却不害怕，见乾隆摸杯，笑着上前一步，麻利练地为他倒上茶，又从容退后，说：“皇上误会了，和珅有几个脑袋敢贪污工银？这块地划来是请过旨的，有档案可查。为十格格下嫁才儿，造这个额驸府定制是三十顷，这里只用了二十多顷，拆迁的民居也不多，因为园地角边线划来，加上这块三角地那就不齐整了，所以调拨来当了存料场。说沾光，那里原来是个低洼塘，废料砖瓦堆垛弃掉的把塘也就填平了，才就省下三五万银，岂敢侵占库银呢！还有，造房地基填的碎砖也没有钱，这园里石料灰渣。半截砖之类的，原都统一推到北海边去，才宅地地平也用这些件填充的。门那座石坊，还有那对石狮，是内务府额驸府定制请旨赏给。其余造房正用砖瓦木石，匠人工银，万岁爷赏了五千两，太后娘娘三千两，其余的都是才自己账房开支…”他记极好，账细务又十分熟悉，掰着手指一一奏说，砖灰沙料几何，工银饭费若，各木材漆料、木匠细工价银分别…都详明无遗，有几个过工的太监在旁听得都暗自吃惊，乾隆却早已堕人十八里雾中，连前的话没听完已经懵懂了。末了，和珅又：“这只是个大。万岁爷若信不过，那是放不烂的账，派工的人一查，就晓得才清白了。”

乾隆笑：“好嘛，朕随便一问，你就这么一大！朕也没说你贪污嘛…还是公私分明的是。你自己的账，官家的账都要放好，你说的这些朕也不得明白，只防着有人疑惑，你两手空空说不明白，就不好办了。”和珅：“这是一也不得失误的。支、工收纳、内务府使用报账，比才这个小宅繁复一千倍，他们上次账簿对账，数儿错十六万两，三家对着吵，都红了脸，我坐在上听，说‘勒制台的八万石糯米是贡米，不是采办米，三八二十四万，景德镇烧的铺池的瓷砖，烧炸了一窑，价钱涨去三万五，西山石料厂炸药损耗冒支一万，途运石料损毁又是个三万五。你们给我折算，是不是冒了十六万来？’我一说他们都笑了。才这么大官，又没有在外任也没有兵放，不在差使上仔细留神，主要我什么用呢？我贪污工料叫人查来，不用主说，自己也羞死了，那边榭两丈四，自己去当了屈原！”乾隆已听得哈哈大笑，说：“畏罪自杀，还说是当了屈原！”

“说笑归说笑，钱字旁边两杆枪（戈），利字旁边一把刀，不能不警惕。”和珅正容说“皇上叫才藩库，是叫才利天下，不是利自己的。这不单是忠不忠的事，还是天理良心。这么大个天下，这么大个园，银整兆整亿的打才手里过，这是多大的信任！说手指儿不严撒漏一，那是才无能；说才中饱私，才永不敢有这个心胆！”

他前细算账，后摆天理人情，鼓摇说得万分恳切实在，倒比赌咒发誓指天矢更其诚恳可信。本来这是钱沣密折里到的一句话，被和珅一抹平展如砥。听和珅无辜，乾隆倒觉一阵宽，笑：“外走走吧，不要再和朕说钱了。”

和珅心却仍不宽松，他自谓朝野内外上下相，只有浇的，没有栽刺的，已是“一团和气”得圆周到，不料还是有人盯着自己，而且连风声也没有就直达天听！除了钱沣谁敢？谁能？陪乾隆走着，心里犯嘀咕，脸上却仍是风满面，指着西边一带笑：“那边就是寒温泉，夏天是凉，冬天是。主说过几次，七事八事的总忙得顾不上去。今儿趁巧儿，才陪您瞧瞧如何？”

乾隆无声，漫步随和珅西行，他的心思似乎还在兆惠的军务上牵念。踱着步沉思：“不要怪你主光火。你就着钱，算算兆惠海兰察用了多少库银？加上天山驻军，兵力比霍集占多两倍不止，封了夫人封儿，膳时候都想着有没有呵护他们家人不到的地方。官，到了大将军，无可再升，爵，到了公爵，也无可再晋，有人参奏弹劾，不用他们说话，朕都护在前，怎么一味在前玩老鼠捉迷藏？朕还能怎样才能叫他们满意？咳…为臣难，他就不知为君更难啊…”“依着才见识，”和珅也叹息一声“打完这一仗，其实天下太平，再也没有大仗可打。这不指着兆惠和海兰察，下的兵将谁不指着打仗升官发财？闲在一边看文官发财，那又是什么滋味？再说，轻而易举就打胜了，也不见功劳嘛！好比秦越人见蔡桓公里说的‘医生好以不治以为功’，这也是人之常情。您这急惊风，他那慢郎中，还是因为他晓得这病没有大碍。军事上才只当过几天兵，阿桂才是真行家。他这就回京，您瞧着吧，他准说这仗难打。也难怪，带兵的打仗都是越打越小心。”他不动声，娓娓谈心间两个大将一个军机各人都栽了一个“私意”，乾隆却毫无觉察，想想又一阵恼恨，却不是发作的地方，咽了一唾说：“用这样的心思事君，那就等着瞧！”和珅睨了他一，中又变了调儿：“说这些将军有二心，那也不公，没有使尽十分气力罢了。比起文官，武将们好了不知哪里去。有文官比着，主也似乎不必对他们求全责备，毕竟那是凶险地儿让人卖命的差使。这会主不喜，是因为差使不顺心，一个红旗大报捷奏来，他们一床锦被遮盖了，主怒气也烟消云散了。一个官，一个禄，一个钱，天下英雄谁能这罗网？才下去，看着再拨些银调过去，鼓励鼓励士气再说。”

二人说着，已到一带稠密林旁边，老树翳天竹木婆娑比着别更加茂盛葱茏，一带女墙上葛藤纠缠虬枝蟠结，中间就树势结成的藻须门拱着一块石匾，是纪昀的字端楷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