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人认这老人，嘀咕着窃窃私语几步便退到了远瞧闹。

“我说，怎么没人答话？”老人见没人理自己，有些发怒，一手指定了罗二爷“你——我说你呢，你看什么？是你带囚犯来抢这店的？这乌鲁木齐是个没王法地儿么？”

罗二爷相了相他，终于来了，他却担心是哪个大营里的文案师爷，赔着小心问：“老人家，乌鲁木齐就这么大块地方儿，生得很。您是哪个营的，还是内地来茶生意？”老人：“我是卖茶砖来的。你们这是什么？半条街都轰动了，又是抢又是夺的，是土匪还是兵？”听是茶商，罗二爷又抖起了神，回说：“别理他，捆人！是个卖茶砖的糟老。”

“你说什么？”老人有重听的样，偏手捂着耳朵问“你叫什么名字？是营里的？”罗二爷：“我就是天山大营军的罗二爷，我这是办差，叫你别闲事。”老人也就不重听了，放下手笑：“我也是给天山大营办差的，这闹成一路人了。你叫罗二爷，一生下来就叫这名儿？你爹，你爷爷也都喊你‘二爷’？”

罗二爷怪怪地看着老人，一笑骂：“这老不死的敢情装耳朵背！敢砢碜我！”老人：“曰老而不死乃为贼——少陵有语‘人害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人’——军的堂官怎么收留你这王八羔，这城里就敢横行霸！”罗二爷咬牙笑听他“日诗云”冷不防一个扑上前就来一手黑虎掏心，里叫着：“揍你个老秀才爬灯台——来这里卖文！”

“妈拉个的！你敢动手打我老人家？”老人突然放了，盯着他到前，不等拳挨，只一掌劈揍过去，一闪顺手一带，兜又是一脚，打得极是麻利。罗二爷压收不住脚，一个趴摔去六七尺远，撞在店门门枢石上，碰了个发昏。他着鼓起的大包发愣，老人犹自在说：“君可欺以方，唯女与小人为难养也…”他一时鲁得像个杀猪的，一时文绘绘像个教书的，逗得远一群军校都笑。纪昀从没见过这人，老而劲健又文又浑，说稽又一本正经，要笑又觉他可，又担心他吃亏，枯着眉来正要说话，罗二爷一老指着老人：“这老家伙是白莲教，会邪术，给我拿了请赏啊！”屋里一群犯人原见罗二爷吃亏，老人似乎不费灰之力就打塌了他，正愣着看，听他下令，捋胳膊挽袖便都踊了去。那老人见他们围上来，双脚跨丁字步盯着他们走近。未及动手，外一个青年军官气吁吁跑来，双手一拦喝：“这是天山将军济大军门，你们谁敢！济军门，您瞧您，各军带都在辕门外等着您呢！我问跟您的人，说您撤去了，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就是天山将军济度。满院囚徒，连罗二爷都吓傻了，木雕泥塑般站着发呆。

“妈拉个，扫老的兴！”济度拍拍手，又弹弹袍角上的灰土，板起脸来训斥那青年军官，意兴阑珊地回，指着众人：“孺不可教也——统统给我拿下，他娘的——投界豺虎！”

“扎！”

那青年一个叩千答应，起一个手势，店门外三十多个戈什哈夺门而，刺佩剑碰得叮当山响。济度既说“统统拿下”这群人也就不分好歹见人就捉，纪昀见两个校尉扑向自己也要动手，真的急了，大叫一声：“济度，我是纪昀！”

“纪——昀？”济度一脚前一脚后站住了。

“纪晓岚——你没有让勒三爷要过我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