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安带来的五十枝鸟铳，一字排开站在城下，这是训练有素的火枪手，装药极快，准也极好，一排打，一排装药换开火，听贺老六号令齐发一枪，正面庙门墙上敌军已倒下一排，几排枪打过，墙上已经不见人影。五百名官军嗷嗷大叫连蹿带蹦冲了上去，墙上虽然仍有人箭，已经无力遏制官军这攻势，十几个官军已经夺门而，接着又涌去四五十个，贺老六一把甩掉手中袍，带着余下的兵蜂拥而。里边顿时杀声震天，兵碰撞声响成一片…

刘墉己看得目瞪神迷，两只手着椅把手，一颗心提得老放不下来，听见庙里“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了，杂着杀声喊声叫骂声，却不知情形到底怎样。福康安叹：“我听是贺老六得手了，这是拆掉了龚义天上墙箭的木架，有人说我用大炮，像这样的庙墙，一炮就轰坍了，野战还是要炮！”说着话，贺老六已经带人退了来，一一脸都是灰，指挥着又抬十几尸，自站在城门前大声禀：“他们已经退到玉皇殿，喊话要派人说投诚的事！”

“投诚？”福康安冷笑一声“我到济南他们就该办这件事了。”他顿了一顿，毫不犹豫地迸一个字：“打！”

第二队五百人冲庙去。似乎没有遇到抵挡就到了玉皇殿一带，仍旧是一片杀声不见人影。贺老六不再请令，呼叱吆喝着命令第三拨人：“从庙东绕过去，从北门杀去，逢人只当饺馅儿给我剁！”又喝命第四梯队“在庙门摆开，听我的令往里杀！”看着一队队官军士兵呼啸踉如黄蜂巢般涌大庙，刘塘情知大事已定，刚刚松了一气，前庙留守的一群官军一阵喊狂叫，夹着乒乒乓乓的刀枪并击声且战且退了庙。福康安以为里边战事有变“唿”地站起来，朝城下喊：“贼人从前门来，预备着厮杀！”喊声甫落，他自己也愣住了：原来龚义天一行人只剩下二十几个人，从庙后被压退到了庙前。

一刹那间阵地岑寂下来，连擂鼓助威的军士也呆着住了手。这二十多个人像是经了“血雨”衣袍脸都染成了殷红，袍摆上的血黏糊糊的已渐凝结，臂上脸上血鲜亮，淋淋漓漓还在往下淌，有几个前小腹受了重伤，还有的拖着一条断，大家挽着手相扶将，艰难地挪动着躯向城边走来，在城门站定了。看着这样的场景，站着的福康安、坐着的刘墉、环立护卫的葛逢一时都僵住了，满城上下军士将佐都如庙中木雕泥塑般愕然瞠目不语。福康安前倾，一手扶着城垛，一手背在后，大睁着看着这群人走近，直到他们站定，上一个悸颤才回过神来，面白气弱地问：“你们…你们要怎样？”

“我要见福大将军。”居中而立的龚义天抹了一把脸，平静地说“我就是龚义天，有话要说！”

福康安悄悄一气，稳住了心神，说：“我就是福康安——还有一个叫王炎的呢？都站来说话！”

龚义天木着脸向前跨了一步。他边一个形弱小的人也跟上来，说：“我是王炎。”福康安：“时至今日，有什么话说？”龚义天冷冷笑了一声，说：“自古成则王侯败则贼，可以由你说嘴。如果势均力敌，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也由你说嘴，”福康安咧嘴一笑“得多助失寡助，自然不能势均力敌。”

“三秋蚱蜢叶上走，到底蹦能几时？大清君昏臣庸，贪官污吏遍天下，苛捐杂税敲剥穷民，怨气直冲九天，大就在前。我虽败了，红教、天理教没败，二十年看天翻地覆！”

“你来见我就为说这些？——恐怕我太忙，没功夫听你的三字经！”

“我的兄弟有被俘的，有受伤的，他们降你，盼你不要杀降。自古杀降将军不祥，这是第一。”

福康安想了想，说：“还有第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