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仗就散了。他不来联络，又听说黄天霸到喊山，这首鼠两端的人不会拿碰石来接应我们。不等到界碑岭，我们就会陷迸四面包围里，让福康安包了‘饺’！”王炎已经反复钻研局势，料定了是福康安在北路布置了阵，要压山寨向南突围，在平邑南线张开袋包抄全歼。明知是计，无奈官兵势大，不得不就范，想想龚三瞎说的也是实情，咬着牙想了想，说：“不是我要冒险，敌人十倍于我，不冒险也只有坐着等死。你看清了没有？福康安是我们下微山湖，用师和枣庄驻军剿杀我们。南路下平邑，下去容易上来难啊”“他目光忽地一闪，说：“白天巡山，看到下祊河，是冻得结结实实的一条路，顺这条路能不能再回蒙来？”——他竟想到了福康安平邑的路上了。

“能。”龚三瞎看了王炎一，说“山上人打猎常去，我也走过。南柏林南边能下到河面上。不过那太陡了，想从那里运动上山太难了！”“我们不一定上山。”王炎拨着火，放下火筷笑：“我们从南路压下山，占领平邑，打垮这个阿葛哈，福康安从界碑镇赶来增援，至少要三天。县城一下，全省震动，我们能壮声威，鼓士气。如果凉风和圣峪的弟兄能来合兵，充州府也不是不能打；如果不能合兵，就从杭河河东，抄界碑镇的后路打他个其不意，然后上孟良崮，福康安的圈，就好机动作战，如果界碑镇官军们从访河上游夹击我们，就抄小上山，打北麓官军，把他的炮夺过来，整个鲁南绿林兄弟见我们打这一仗，你不叫他们也会粘着跟你！”龚三瞎没有听完已经咧着嘴笑了，兴得一捶大说：“成！这法还成！他的——我到枣庄微山湖，那不是虎落平龙游浅滩了？老偏不上你的当，掉杀个回枪，让这些好汉们也开开！”他站起来，一挥手：“明日半夜下山，官兵不惯夜战，先把阿葛哈的大营给他踹了，一把火烧成白地，再城去养养神，吃饱了睡足了上界碑镇！”又笑：“就是你平日说的，咱们不是土匪，起事是为百姓能过好光景，是为光复大明，驱逐靴虏，迎接在爪哇国的崇帧皇太孙回国复辟！要预备一个安民告示，城就满墙贴起来！坐着死站起来死，穷死饿死造反死，左右都是死，起来也许就是他死我不死！”

王炎却是几次造反的“过来人”一阵短暂的兴奋过后，取来地图反复审视研究，又和龚义天一商量怎样攻营、占城、征集粮秣，连事情不顺利，万不得已带人上凉风抢山夺寨都一一周密计划了，直到四更才睡。不提。

第二日午夜，也就是福康安下达北麓佯攻蒙攻击令的前三个半时辰，一千五百多名起事义军集合在天王庙前竖旗杆的空场上。一都用白布裹白布缠腰。这一来是义军帜号，为明挂丧征；二来下山的路陡，前后好辨认，夜里遭遇官军，也好识辨敌我。庙门燃着四堆松柴火，泼了猪油，烧得格外明亮。一千多农家的兵士，有的背土铳，有的佩大刀，更多的是打猎护场用的铁矛，甚或斧、铡刀之类…都静静站着，品类不同的兵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寒森森的光芒。空场上显得肃穆冷旷，透着杀气又略带几分神秘恐怖，龚三瞎一短打扮，对襟钮褂黑扎，中间腰里一条白布勒得绷，紫膛脸在火光中一明一暗，一手拄刀，一脚蹬在庙门础上，中光闪烁，凝视着众人。看着人到齐，站直了，突然大声问：

“兄弟们！咱们为啥要造反？”

在一片寂静中，他自己回答：“遍天下都是贪官污吏，遍天下都是苛捐杂税！一文钱能买一个窝，我们一文钱也没有！养活不了老婆儿，也养不活老娘！张献忠的檄文说得好——官民反，民虽不反，其可得乎？”杀尽这些没天理的贪官！就是败了，也得个青史留名，不愧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