屎快拉，有快撒——叫前贺老六带个向导跑步过来！”

长长的队伍挨次停了下来。两个黑影沿着队伍边缘磕磕绊绊到了福康安边，走在前是个矮个，一四川话，单臂一横，行礼问：“四爷，您传我？”

“前又到岔路了。”福康安看一矗在暗穹里的蒙，问：“我们走了多少路？”贺老六：“回四爷，这几个向导卖力，我们全是抄小走的，已经走了四十里。离平邑还有三十五里。”福康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向导：“几时能城？”

为防误导，他共用了十个向导，队前面六个后边四个，每人分发二十两银，钱喂足得打呃儿，都是一邪火铮劲，那向导见问，说：“回帅爷的话，我们几个都走过，上去右边这坡就是蒙的南柏林，下山十里就平邑，用一个时辰就足够——从这左边向南下去，是祊河上游，一路漫下坡二十里。不过那是夏天走，冬天走河床要跌斗儿的——”

“你不要啰嗦，走下坡要多少时辰？”

“回帅爷，要一个半时辰。”

福康安咬着细牙思量了一下，说：“那就走南柏林。老六，你还得？”“我川汉一个，板儿，得！行军就这‘鬼样，前的便宜，就怕后吃不消！”贺老六“依着我说，南柏林虽然近，还要上这个陡坡。节省些气力，咱们走下河川，离蒙也远，山上不容易听到动静。”说罢望着福康安等令。他是川军绿营里的小棚长，比芝麻还小一的官，跟傅恒打金川，又打缅甸，军功晋升直到参将。原是他父亲使来的悍将，傅恒回京前才调任的济南镇守使。福康安到济南时，因贺老六和国泰案沾包，已经撤差，在家待勘。听说这件事，福康安特地名“贺老六跟我”这就带来了。有这两层夤缘渊源，指挥起来自是加倍得心应手。当下听了贺老六建议，福康安又仔细查看了山势路“嗯”了一声说：“你的建议有理。山上逆贼在南柏林里只要设一小队巡哨的，我军行动就亮来了。林里有鸟兽，惊动得又飞又叫，也容易让人起疑。老六，下山你带五十个人急走，城打前站，先占城北玉皇庙，把驻扎安排下来。我们的人迸城不走南门，要立刻放便衣哨去——总之一个‘密’字，越密越好！”“扎！标下明白——天明一切停当！”

“就这样，下令行伍动！”福康安站起，又对王吉保：“你留在这里收容，跟队后走，有伤号跟不上队，天明一律换便衣城！”说罢随队向南折，隐在夜之中。

福康安一下山就知贺老六的建议对。这里虽然没有路，但一条祊河都冻实了，沿山弯弯曲曲成了冰，不但平坦，星月余光映着也分外亮，比之石磕树绊昏天黑地爬陡坡上山不知好了多少去。福康安听着兵士们嚓嚓走在冰上，不时传来“扑通”的跌倒声。传令：“四人一排牵着手走，后边的跟上来”这样一来，不但队伍缩短了一多半，摔跤的也少得多了。那些军士前半夜都是钻着拼命爬山，此刻走这一路漫下坡，真如走在泰山“快活三”上似的，兵扛在肩上，挽手走得威势。一个时辰一，两千人已经聚在平邑城北的玉皇庙里。顷刻之间，偌大的玉皇庙前后大院、前后大殿、廊间树下，黑乎乎都站的兵，不时传来营棚长官低声整顿队伍、安排就地休息待命的喝令声。

“老六，得好！”福康安站在玉皇殿前歇山檐下，望着黑沉沉的庙宇说。幽暗的老柏树影翳遮得他像个朦胧的幽灵，声音显得分外清晰：“这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吉保，你到庙外，冲平邑城打四枪！”王吉保答应一声，黑地里就跑了去。贺老六问：“咱们一路小心，怎么到地方了反而放枪？再说怎么不打三枪两枪，不明不白的打四枪？”福康安：“‘四’这个数不好琢磨，就要它个不明不白。这是兵荒时分，我们再的小心，也难免惊动人，放几枪没了动静，反而可以鱼目混珠。”他暗地里孩气地龇牙儿无声一笑，问：“庙里有多少士？”

“六个。”贺老六：“全都押在神库①里，他们还以为山上土匪下来了呢！”

①神库：庙宇内存放破败损毁了的神像的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