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纤垂，直至腰际。白得汉玉一样的瓜脸上，鼻梁似乎比中原女了些微，几乎没有任何修饰，生就的玉笑靥，天然的眉黛翠烟，着一湛如的杏，不嗔亦嗔，不笑亦笑。纪昀不禁暗自嗟讶：西域边陲之地，能这样的绝尘佳丽！于中却想：红颜是祸，皇上跟前有这么个人，未必是什么好事。和卓氏却不理会这两个男人的心思，无声一笑，翩然而去，旋即用玉盘托着两小碗茶来，一人奉上一碗，着一生的汉话说：“宰桑，纪、于，真主保拓你们。茶，请喝——”

“谢贵妃娘娘赐！”两个人忙都起一躬，小心翼翼捧起茶来。因为离得近，果真嗅到她上隐隐一阵香味，悠悠的轻淡宜人：似兰又似麝，又似上好的细藏香。于中是学，忙闭住气。纪昀呷一茶，恭谨地说：“娘娘制的茶好！臣在承德喝过蒙古人的，比起来真是天上地下！这真是臣的福气。”于中只：“果然是好！”又：“这殿里这么大，没见火盆，怎么这么和？”

乾隆趁他们喝茶说话，已经更了衣，只散穿一件酱红绸夹袍，着件石青凤坎肩，脚下也换了青缎凉里皂靴，就案后木榻上盘膝坐了，笑着说：“这是依着容妃西边的地炕仿的，地下过火，当然很和一一说说差使吧。”见容妃要退，又：“你就侍候我们喝茶，不必退避。后妃只一条：不要政，不谈国家大事就是——你听听，也知中原天下是怎么回事，顺便学着听懂汉话。”就有一个女翻译在旁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容妃一笑，躬从命，手里取过一个扎竹夹，坐了桌边，反复观玩研究那绣家什。

纪昀双手将刘墉的折捧送给乾隆，说：“这是山东刚刚发到的，请皇上御览。于中接到，因案情涉及于易简，他要掼例回避，恰皇上传旨召见，我们就一齐来了。”乾隆信手翻开，看了看题目，默然放下了折本，说：“颙琰在充州，初一接到他的请安奏事折，也讲到国泰在山东碑不好，说‘国泰守山东，齐鲁民不安；易简看藩库，库里老鼠哭’。朕想还不至于的吧？于易简写过《义仓论》，恤民之情溢于言表，国泰从笔帖式升到巡抚才用了几年，他们就这样报朕的恩？他们果然是敢！你们想必是看过折的了，说说看，怎样办他们？”他说着，已经涨红了脸，气也变得重急促，喝了一茶，拧着眉眯着不再言语。

“于易简是我的弟弟，诚恳奏告皇上，我原是盼着钱沣所奏与事实有误。”于中压着声气，嗓里也带了哽咽，沉痛不能自胜地说：“各省库癛或多或少都有些亏损空额的，只要他不受贿，我也还能谅解他。皇上，看这份折我真比受刑还要难过，他和国泰平时不甚相合，有些龃龉，但买卖官缺、婪索属员这罪都一样可恶，看到他贪受赃银两万多两，我真是心胆俱裂，痛不生。他不但欺君欺祖，也辱我于氏一门清望。真不知我这军机大臣颜面往哪里放…”唏嘘着拭泪，又：“这没什么说的。我以为不必再议，就命刘墉在济南将此二僚绑赴西市就地决，家产充公，家人发黑龙江为！”他顿一下，又：“家门不幸此逆弟，我也无颜忝居机枢，面对群僚，已经不宜在军机当差。也请皇上下旨罢黜。”

乾隆听着也喟然叹息，摇：“这没有株连的理法。隆科多当年法，他弟弟照样升官；鳌拜有谋逆的罪，也没有株连家人。圣祖和先帝立的有例规在。你在军机，如果从中扰阻挠，刘墉、和珅办差不能这样顺当，朕若不信任，也不会让你留在军机——刘墉查抄他们，已经轰遍了山东省，颙琰在折里也说了，朕叫你，就为告诉你不要不安，不要为易简的事自疑，各人是各人的账，该怎么办怎么办。”于中一边听一边泪，说：“世宗爷时杀张廷璐，张廷玉也在军机。臣一定学张廷玉义而灭亲。皇上圣明隆恩，真是无辞可对，只拼命办差补报万一罢了…”

“分的事，臣以为稍缓一缓为好。”纪昀自觉无事轻，却也要作难过模样，说“亏空的数目已经来，婪索贪贿到底是多少，还没有清楚，不能定谳。既然亏空，就要补足它。这要着落到山东各府、县官上，还有前任巡抚藩司，已经调离山东或已经罢退告老、疲弱病残官员，在任时的事都要查清，分别酌情料理。甘肃王亶望勒尔谨一案和国泰一案类似，通省官员一律锁拿勘定，然后奏明请旨才是正理。”乾隆听着，仰脸想了想，又问于中“你以为纪昀意见可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