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儆尤。这层腑肺之言，务请两位钦差代为奏读天听。”

方才他凝视和珅时，和珅真比加五刑还要难熬，使足了全内劲抗着一张脸，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他知，这时候说话不能一个字的差错，因此脆封，若有其事地听着，不时赞叹地，有正钦差在，他这番作也恰到火候。

“还有一层要知会老兄，”刘墉却万难领会他二人心思，沉着说：“现在既然查看你财产，这不是刘墉一着这事。刑是直接受命皇上，早已着手侦看查勘了。不论你有无受贿婪索的事，你自己这么富，国库亏得一塌糊涂，这就是罪，要想清楚了。要有隐匿或转移的事，及早跟我们说明白，不会为这事给你加罪，到时候查对不合，不但你要加罪，还要累及你的宗族亲戚，那时后悔也就不及了。”国泰在椅上躬说：“我的家产，皇上赐的，祖父辈留下的，也有朋友馈赠的，几十年生发下来，自然也就可观。刘公现在责我以义，反思追悔莫及，岂敢再行隐匿自增罪戾？既说到此，请代奏，抄没家产无论多少，愿充公库，赎我的罪以万一。”刘墉问：“朋友馈赠是怎么回事？”国泰：“朋友有通财之义，婚丧嫁娶通往来，我送朋友的也不少。如今宦态世情，刘公自能察。”说着又看和珅一。

这自然又是“提醒”和珅，和珅虽已镇定下来，却很怕沿着这题目说下去。一笑说：“这快到初时分了吧？于易简那边不知怎样，我去看看，别教他们胡闹是非来。”刘墉掏怀表看看，起：“还是我去吧，你再和瑞芝谈谈，给他安置个住歇下，明儿再说。”

这似乎正中和珅下怀，但和珅不知怎的又害怕这样作，心扑扑狂几下，起送刘墉门，站在清冷的夜地里呼几才镇定了，提足了暗劲坐下。他原想再说几句话，打发国泰睡觉完事。不料国泰开便单刀直，问：“我送你的东西你收到没有？”

国泰嘴角着一丝冷的微笑，两只瞳仁像土垣里的石一动不动，等着和珅回答。这是和珅想了一千遍的事，原预备着他公堂对簿当场咬来的话，却在这场合说来，不禁一阵轻松。

“也算收到，也算没收。”和珅若无其事他说。伸铁箸去拨炭火。

“这怎么讲？”

“你的人去得太迟了。”和珅残酷地一笑“我早已从军机知要查办你，你就搬一座金山，我也不敢用命去换——再说，就是你没事，我也不敢，因为我就要军机，也不敢用功名去换钱。我着崇文门关税，缺上的正例银足够用——我不是圣贤，视金银如粪土——但我长着个人会想人事儿，我不敢用平安去换钱。”这个回话大国泰意料，怔了半晌，又问：“那——银到哪去了？”

“你的人怎么跟你说的？”

“他没有信给我。”

和珅丢了箸，笑：“我没见着你的人。是我的家见的，我让他转告三件事。一是国泰的事圣上震怒，谁也保不了他；二是可以叫国泰亲自来见我。我着收纳议罪银，他请罪缴银，我规矩在皇上跟前说情；三是太后老佛爷正造金发塔，缺金用，这些钱换金贡给太后。皇上是天下第一孝，太后肯说话，一百个钱沣也参不倒他——找我没用。他就带银走了。”

他说着，国泰已经心里了，所有这些回答，不但他不知，也全都乎他的意料：假如咬定和珅，也许就攀太后，说得有鼻有的也似乎不像谎言，即使是漫天撒谎，苦于自己手无凭据。一时间国泰心里七上八下，竟没了主张。听和珅问：“怎么，你要用这诬陷我？”忙中无计回：“不敢，国泰没这个心胆。我原就是个朋友，往后有个照应，是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