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便听外风地里脚步声，王小悟一闯了来。他裹一老羊袍，犹自冻得红萝卜似的，又溜鼻又打嚏，一门就说：“任爷真是老江湖，料事如神！鲁惠儿那狗日的舅舅真的去了，敲门叫着‘天成、惠儿预备行李上船，我就赶回来了。我的爷，真没见过这个，天理王法人情都没有！这世日娘的怎么这么黑，老北风也没这门凉！”

“杀人可恕，情理难容！”颙琰一击案咬着牙。刹那间王尔烈觉得他的冷峻中带着异样的凶狠狰狞，未及说话，颙琰已在披斗篷“走，瞧瞧去！”

外边果然又黑又冷。似乎是零星雪，夹着砂粒随风裹着，打在脸上钻脖里冰凉生痛，虽然都是重裘厚袍，心都像被冷气浸透了，觉得纸一样薄，钱记客栈好远，王尔烈和颙琰睛才适应了那黑暗，见大地泛着淡青的雪，才知雪已经下了有一阵时辰了，此时正是更夜，连前街的灯火都撒了，寂寥空旷的街衢只能隐约听见者远“梆梆梆——托托托”的打更声，隔着风时断时续传来。正走着，从巷黑地里“呼”地窜一个影，一跃人来，像是一条野狗的模样，直扑向颙琰！颙琰一个乍惊，扬起右手护脸，叫：“狗！狗！”趔趄一步几乎摔倒在地。那畜牲正要再扑，走在前边的人倏地回，也没有什么哨张致动作，无声望空劈了一掌，那狗哼也没哼就倒在地不动了。颙琰余惊未息，连连问：“是狼是狗？是狼是狗？”

“是狼。”人：“是条饿极了的狼。逮住什么撕咬一算一，没伤着主罢？”“没有。”颙琰颤抖着声气说“只是唬得我几乎走了真魂——这畜牲忒胆大，我走在里边，它隔着王师傅来咬我！”王尔烈：“狼这东西专咬胆小的。我们家乡秋粮上场，全家老小天守场，大人睡外边，孩睡人圈儿里。野狼总是圈里伤人——今晚没有人，我这罪就百莫赎了！亏了你好手段——我这会儿都是的呢！”人笑：“我也不防镇里还钻了狼！主一顿五斤喂着我，伤一汗我也是担不起的。”

说话间已到了鲁家小店门，果然见屋里闪着灯光，影影绰绰似乎有三四个人在里说话，人隔门望了望，回来小声：“除了小惠的舅，还有两个人，像是人贩，正帮他们兄妹拾掇行李。主，您说，拿不拿？”颙琰问：“你对付得了他们么？”人无声一笑，说：“这一号角三十个人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怕的惊动了满街衙役，伤了主可就大了。”

“不怕。”颙琰蒙在斗篷里的瞳仁晶莹闪烁“路上我想定了，大闹一场也没系。我要实地瞧瞧这里的府县官是什么料儿。”王尔烈本觉得照正理该与钦差座舰联络妥了，才是万全之策，不知怎的，他更想看看这位阿哥的胆气魄力，便不言声上前敲门。

是鲁老汉过来开的门，见是他们四个，老汉一时竟懵懂了，一脸迷惘望着颙琰，问：“这都半夜了，几位爷又赶回来，有什么事么？”里三个人都坐在饭桌旁，一人抱个瓦手炉喝茶取，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像是那位“舅舅”刁声恶气摆手儿：“不投宿吃饭这里都没有！别去，别去！”

“我们有事要和你说。”王尔烈向鲁老汉，侧便挤了去，接着颙琰、人王小悟便也来，风裹雪片立即随来，得一盏豆泊灯忽忽悠悠晃动灯苗儿。那“舅舅”仰着一张瓦刀脸问：“你们什么人？有这个理么——半夜私闯人宅？”

颙琰把目光向了他，问：

“你是惠儿的舅舅？”

“是又怎么样？”

“你叫什么名字？”

“叶永安！”

“你在德州什么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