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么——”和珅喝了一碗的鱼汤，已是得遍通泰，左手拿馒右手伸箸夹着菜，笑：“没有天上往下掉馅饼的事，回你问长二姑。”吴氏便看长二站，长二姑笑嗔：“这事也好直说的，只告诉爷，她说爷的法真灵，再问就笑，又拉我背他说了许多话，——对了，今儿二爷带了于遂清的家人一就是那个叫云从的老公儿的弟弟——来了，带了一包东西，说是什么案亏得老爷和刑关说了，才得了个公。他们说打山东过来，是国泰抚台带的东西。原说等你回来的，左等右等不到就走了，和珅咀嚼着一团羊听她讲话，半晌才：“他们保定去了，五七天就回来。要我不在家，一定留住他们。这些东西是不好收的。”又问：“还有什么人来过？”

长二姑给冯氏盛了一小碗四糙米粥，笑：“太太，这米新下来的，您胃不好，就着这盘丽咸白菜，容易消化——还有个叫海宁的，原来是贵州粮的观察老爷，说调任奉天知府，打北京路过。倒是没带东西，说是老爷的朋友。上午来的，说还要过来——这早晚不来，或许就不来了的。”她一边说，和珅一边“唔”说：“海宁是朋友，咸安上学时还是同学，他既来京，肯定要见见我的——”他突然打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要事，盯着灯烛不言语了。

他常常这模样儿的，家下人也不觉为异，冯氏便笑问：“又琢磨到什么事儿了，这么着傻似的？一回见你这样儿，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症候呢！”和珅便低扒饭，说：“没什么。我是想起关税上一笔账，呆会儿吃过饭我和吴商量一下。海宁不过来，我就早歇，他要来，二太太也别等我，说话到夜了，还有几封信要写，今晚就在前办事厅里睡了——叫他们把屋和一…”

众人听了俱各无话。一时饭毕，丫们过来收拾饭桌，和珅心满意足地伸欠着打个饱嗝儿，笑：“告你们个喜讯儿，皇上今儿见了我两次，有许多恩礼的话，看来富贵到了挡也挡不住，肯定是要升官了。越是这时分里里外外丁差错不能有。大家和合众人拾柴，这就旺发起来了——凡来人小心待承，不要轻易收礼，这个时候鬼神捉，容易病儿。偷不成蚀把米的事儿有的是呢。你们都敬佛，该敬到的要周到圆。人使劲神帮忙，没个不好的——吴，你房里去！”又回叮嘱冯氏：“好好歇着，饭后屋里走几步消消儿，煎的药要量吃完…”这才来，到东隔院吴氏房里来。

这是老北京城万变不离其宗的环四合院儿，中间冯氏居正堂是四合院，再、三仍是四合院向东西两翼列舍也是大同小异的小四合院，只是房低一等，西厢是正院东厢，上房一明两暗是吴氏居住，东房住人工房和西房是她召集家人布置家务用的，因没有南北过，这院里反而格外避风，几株石榴树上的浆果都没摘，吊在挂了雪的树上累累垂垂，的枝条几乎垂到地下，夜朦胧中都看不甚清晰。和珅因和冯氏说话后来一步，屋时吴氏已经着了灯，她的女儿怜卿也在东屋，她才十一二岁，已经很懂事，在炕上帮着母亲叠衣服，见和珅来，忙下炕蹲福儿，说：“和叔叔老爷吉祥！我给您沏茶！”说着，一个丫已从东厢房提着一大壶开过来，和珅笑：“‘叔叔老爷，叫得有趣，一里一里的名儿都加上了。我要了军机，又该叫‘叔叔老爷中堂大人’了，多拗哟！来，你还气力小，我自己来，等你长大了，我也老了，说声‘冷卿茶来！’就给我斟上来，那才得趣儿——”说得连那丫也笑，和珅拍拍小怜卿肩：“梅香，带怜卿过东厢去，我和吴说事儿。”

“和爷，方才你说军机是真的？”吴氏坐在炕桌对面纳鞋底，手里忙活着问：“那不是也和桂中堂一样官封宰相，八抬大轿？说句该打嘴的活，我如今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多少人混个士、举人，在乡里就张牙舞爪的横得螃蟹似的，你这么年轻，下那一大群胡老们能服你？”和珅盘膝坐在炕南，啜着茶：“有影儿，听圣旨到了才作得数儿。军机就好比大家里的家，‘宰相’是外官的逢迎话——因为有权，日日能见皇上罢了——我这份儿能个侍郎就不错了，和阿桂他们比不得——你说老家从国泰那带来件，是什么东西？我瞧瞧。”吴氏笑：“喏，就在你后，那一包就是。我也没看它。”

和珅回，果见窗下炕上放着个包裹，掂起来觉得甚是沉…就灯下打开看，是三个书匣模样的小箱，上标着封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