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事…他打熬得好骨，气原本壮实，回京慢慢调养，也许有些转机…”他那样老成练的人，说着话已是泪光莹莹。李侍尧还待说话时，门上太监来禀：“养心殿卜公公来了，有旨意！”阿桂和李侍尧忙都下炕来，已见卜义掀帘来。

“皇上有旨。”卜义十分习惯地屋站定，对两个鹤立待命的大臣说：“傅恒已经到京，皇上即刻发驾至傅府视疾。皇上旨意，阿桂李侍尧亦可前往探视傅恒。钦此！”

“扎！”二人齐声答：“才们遵旨！”

见二人还要跪，卜义忙笑挽住阿桂，说““主吩咐过免礼的，请爷们这就过去。”又对李侍尧笑：“这多年没见李爷，还该给您老请安的…”说着扎手窝脚便要打千儿。李侍尧却和他十分熟捻，一千拉起，笑：“你这条者阉狗，还不知是想我呢还是想我的小东！——瞧你这行，如今是养心殿的老大了吧？”卜义却似乎有怕阿桂，不敢放肆说笑，怯怯地闪瞟阿桂一，说：“如今仍是王八耻的儿，不过他在圆明园那块，我在内城里侍候。大人虽是玩笑，小的可当不起呢！”阿桂已经更衣齐整，淡淡说了句：“你回去缴旨吧。”便和李侍尧联袂来。到西华门，阿桂才问：“你骑来的吧？”

“是。”李侍尧突然觉得阿桂与几年前已在不相同，态举止笑貌音容都变了，透着一冷峻，令人难以亲近，因见问，忙：“不过骑去探视六爷大显摆，也不合例，我还是叫他们备轿吧。”阿桂笑：“家里人未必想着给你预备轿。何必那么生分，就坐我的轿吧。省事省时辰。”说着上轿。李侍尧犹豫了一下，忙也上了阿桂的四人抬，一边挤着在阿桂对面落座，笑：“如今外任台都有坐八抬大轿的了，你这么大官还坐这个！什么事呀，一到北京就变了！”说着，觉得一动，像动似的轿已经徐行，连轿外舆侠的脚步声都听不见，李侍尧想说什么，看看阿桂脸。没言语。

傅恒府在城东老齐化门一带，离着鲜胡同不远，其实从东华门来要近许多路。但东华门是当年崇帧皇帝亡国逃的门，不吉祥，满州人初关，不在乎这一，康熙年还尽有在东华门递牌的，雍正以后相沿成习都从西华门。东华门大早开门，中采办的活猪活羊鲜菜柴炭从这里——已经成了规矩。但这一来，轿就绕了远，几乎多走半匝紫禁城。见阿桂一语不发，默默望着轿窗外灰不溜秋的街衢，纷纷回避的行人，似乎若有所思，又似乎什么也没想，李侍尧耐了许久，问：“佳木公，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阿桂睑微微一抖，从沉思中憬悟过来“傅恒在老官屯被困，好容易等到援兵，他自己又病成这样，这个仗打不下去了，该是见好就收的时候了…”

“皇上，皇上怎么想？我在广东接见过六爷军里去采办药品的人，仗打得太艰难了，遮天蔽日都是老树林，满林都是青蛇瘴疠，蚊蠓虫儿蝎小咬…不知死了多少人，毕竟和缅兵打仗倒是伤亡不多…但这事关乎国，又只能打下去，皇上恐怕未必肯罢手言和。”

“噢，你说的对。但缅甸不同于蒙古，也不同于新疆，缅甸即使打下来，也还是和朝鲜、安南、日本、琉球一样，是外藩属国，难以法统归一。现在缅王已经修表，认罪请和，是讲和时机。就怕皇上那，一味要灭此朝，再增兵派将。如果不能速战速胜，这锅夹生饭就难吃了…”

“你和六爷通信，他的意思怎么样呢？”

“六爷是统兵主将，他不宜主和的。”

“皇上呢？”

“皇上还在两可之间。有些小人不懂政治军事，只是一味逢迎，投君所好，撺掇挑唆着添兵增将打下去…六爷这次病重，如果不治，他也还要违心主战…”阿桂沉重地透一气，仿佛心中有吐不尽的忧闷忧愁，徐徐说：“所以…难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