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坤面带笑容，不卑不亢站直了“请大人行门里奉茶说话。”

“我急着有事城，万岁爷有旨着军机叫我去。”

“大人要城，没说的。”和珅将手一让，说：“您驾请请了——不过，骡车要留下验关缴税。”

李侍尧腾地红了脸，捺着火说：“车里是海关厘金，是皇纲——你懂么？”

“大人，除了军饷，有兵勘合皇封标印，其余都要验——这是卑职职责所在。”和珅目光游移看着别，脸上仍旧带着牢不可破的微笑，徐徐说：“昨晚卑职请示了内务府堂官赵畏三，他兼着侍郎的职。老赵说，海关厘金可从免验，由内务府和折算输赢账，但其余财还是要查。单说大人，原没说的，但这里差使直对万岁爷负责，每隔五天养心殿来提银都要——查账。您这么大官，断没有不问的理，再者说，大人这次不查，下次再来总督巡抚也设法查。卑职只是皇上在崇文门的看门狗，自有不得已的苦楚，请大人务必鉴谅。”说完，舐舐嘴垂手低。

李侍尧看这铁猢狲一副刀枪不架势，很想夹一鞭打将去，嘴角肌搐了几下，沉沉问：“这里没有我李侍尧一文钱私货，我也不像有些个狗杂，削的竹签似的四钻刺。除了厘金，都是内务府办下来的，给那拉主娘娘，钮贵主儿采办的东西，难也由着你搜捡税？”

“大人请看，”和珅似乎压没听见他话中讥刺意味，手指向排成长龙的车队后边“那几车猪，几车羊，还有那车活鱼，城就拉东华门大内，御厨里当天用的，也都要缴税。这里内务府请旨定的规矩，卑职不敢孟狼。”

“我要不肯呢？”

“回大人，那卑职只好关门。请旨定夺！”

“妈的个！”小吴在旁耐不住，破骂：“别说你个狗颠尾小小台，就是直隶总督、巡抚，能把我们大人拦在城外吗？吃草料长大的东西——给脸不要脸！”几个戈什哈早就烦躁得拧动“唰”地卸下肩上火枪平端起来，一个戈什哈叫：“给老让路，不然就他妈牺牲了你！”跟车的亲兵们也都用手扣刀，稀里哗啦一阵阵怒目盯视着和珅。税丁们平素只会对老百姓胡瞪，哪里见过这阵仗，一时都傻了，有个提灯笼的忘神，一松手灯落地下，其余的税丁都缩到门边儿.一个个脸煞白肚。只有刘全十分野，双手叉腰一个虎步来，冲众亲兵大喝：“北京城还不到你们！——妈的，有就开火！”

和珅中闪过一丝怯懦，旋即冷静下来。他自己就曾跟着阿桂当过亲兵，不过阿桂为人平易，不似李侍尧在外久任封疆，自负文武全才，养得一骄悍跋扈之气。思量着，喝退刘全，对李侍尧又一躬，说：“我也是当兵。在西大跟阿桂中堂剿过贼。但请制台约束下人，不要无礼。这里是我的辖地，验关又是我的差使，卑职不敢难为大人，大人也不必让卑职过于难堪。这里多少人看着，失了官大家不好看相。”

李侍尧在上回张望，其时已近卯时，天渐渐朦胧清亮，果见不远人攒拥，拉货伕、城的乡民被税丁拦着，痴痴茫茫伸脖瞪看着这边，他绷了嘴，从鼻里透一气，说：“这个你看看。”说着从袖中一封明黄缎小包递给张永受。张永受捧转给和珅，和珅展开看时，是李侍尧奏说广东任上百姓私自勾结西洋人，学说西洋话的折。尾敬空赫然写着御批。和珅忙跪下展读，上边写：

览奏甚。丈夫一怒，血溅明堂五步，卿之诛刘亚匾一举何伟哉！今广州之屑小匪类，罔顾天朝尊，蔑视理法政令，或图斗升小利，或存枭猿之志，乃效鹦鹉学西夷，擅自教授外人华语。事虽琐细而大，宜卿防微杜渐，卿之斩刘某，圈禁洪仁辉于澳门，置甚善，非惟无须请罪，肤且发旨礼、四夷馆着天下周知，恩旨表彰矣，卿其来京再作详奏。钦此！又，圣母皇太后七旬华诞，为铸发塔所用黄金白金，卿可于海关厘金中可动用者，暂行兑换一二千两，以资急用。由盈余补。此事宜密，慎勿外，切切。下面钤的是乾隆随小玺：

长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