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笑着起，适意地在地下踱着步，徐徐说：“国家缺人才，不能拘于一格。看准了的，该提擢的不要犹豫，昔日圣祖时士奇一日七迁，张廷玉也是曹小吏一下上书房的。你们当宰辅的要有胆略量。”他看了看窗外，说：“天还早，傅恒跟朕去走走。”说罢便来。站在铁牌下的和砷见他们来，本来弯着腰，就势儿打下千儿行礼，却没敢说话。

军机房里的阿桂有奇怪，见纪昀掏烟要，笑：“主一向坐功最好的，今儿象有坐不住似的。”纪昀笑：“坐了一个时辰了。方才议到我的差使，皇上博引牵证，说了《左传》说《史记》，又讲楚辞——那都是皇上近来读的书。阿桂你怎么就不晓得附和几句？我猜皇上心里不很喜呢！”阿桂吓了一，忙：“我是个带兵的，虽读了几本书，哪能在主跟前逞能呢？主也不犯着为这个不兴。”纪昀笑：“不是为这个。他猜刘统勋来，刘统勋没来！你没瞧见，傅恒来时他多兴！”阿桂这才堪堪明白了，忙：“我们也去，问问刘统勋在哪里，能来就叫来他。不过，主未必那么小心的。”“你想到哪里去了！”纪昀笑着起，一边向外走，中说：“主是耽心刘统勋不好——刘统勋但有一气，必定挣扎上朝的…”这么一说，阿桂倒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不好意思地一笑，和纪昀厮跟着来。待守门太监了几句，便向隆宗门踅去。

景运门这边傅恒默默跟着乾隆，他不知乾隆单独叫自己来甚么事，乾隆不说，也不好问，只好亦步亦趋在后边，心里设计乾隆问话题目如何应答。

“方才站在军机门的那人你认识不认识？”乾隆许久才：“他叫和砷？”

这么没没脑的一问，傅恒顿时一愣，忙：“才不熟悉，只知他叫和砷。好象是阿桂荐上来的？”

“不是，是和亲王荐的。”乾隆微微一笑“说是十九岁，朕看还要小一。”

傅恒微微睨了乾隆一，心里揣着，试探地说：“十九岁到四品，很不容易的了，他是满洲老人儿，总归占了这个光儿。昨日他和那个叫二侉的到了才家，听说他了京师关税，才才和他兜搭了几句。”乾隆，说：“你在家对客人们说的话，朕已经知了，很得。你晋位晋封，是朕第一宣力大臣，有些话给他们说到前也好——这个和砷是个理财能手，他请阿桂写了个代奏条陈，请旨立一个议罪银制度，回转给你看，大意是说有一等犯过官员，或墨误，或失事，或失察，或偶犯，总之是无心之过，允许纳输银两赎其罪愆，朝廷内廷多得些收项，对本人也是惩戒——朕想这个议案不宜发布明诏，但也似乎不无理，先给你透个风儿。你细斟酌一下再和朕议。”说着站住了脚步。

这里是景运门外，晴朗的秋空上光一洒无余，向南望是箭亭、文渊阁，东边是九龙，北看是毓庆、奉先殿…以及宁寿门、皇极殿一带都有内务府的吏员带人站岗守哨，人来熙往的工匠有的修墙粉丹施垩，有的拉大锯制作门窗，有的爬在脚手架上给罘思换网，还有叮叮当当给门上钉铜页换辅首衔环的，闹噪杂不堪。傅恒真的摸不清脑：怎么皇上会有兴致带自己来看这些？

“里侍候人手太少了。”乾隆漫无目的地向南走着说“如今朕用的太监女，不及前明的三分之一。太后有岁数的人了，不能让她老人家有丁儿委屈。就是皇后，在扬州也是因为跟的人少才受了惊吓——这就事失国。听弘晓说过一句话‘大有大的难’，这话不能和外人说，又不能从正项银里调拨。圆明园那边他们尚且今儿一个条陈明儿一个谏章地聒噪，这里化银又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