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作甚么？我倒是听说蚊能传疾…”

“诸位，我不愿说你们甚么，我是奉旨来的，看好阿哥爷的病，还回我江南去。”叶天士听着这些不三不四的话，觉得不能不压他们一下了“——所以我们不是冤家，用不着这样剑弩张。阿哥爷才四个月的人，天内毒发散着本来就难之又难，你们还敢用内敛的药？用朱砂、枣仁这些药又是甚么意思？他睡着了昏沉了不闹吵，就掩住了病？我已经用药攻他内里发展，外间天佐治，那是哥儿爷的福气，懂不懂？疾传染有限的，就算染上疾，比现在的天如何，你们懂不懂？”

他还在问“懂不懂”那边房里小阿哥“哇”地一声哭了。几个太医弹簧弹了一下似的都起来。叶天士却一把拉住了，说：“都不许这屋，我到院里照看！”说罢来，已见魏佳氏和一位老妇人站在西厢北房门，忙上前打个拱揖，低声：“是娘娘和夫人的虔心到了。千万别声张，只默默念经，孩哭得越有劲越好！”小阿哥的哭声真的越来越。内服黄酒参汤加了闽姜，君臣火相济攻天毒，门窗大开着，屋里的血腥味招得餐蚊成阵拥房里围着叮咬，小阿哥燥得通是汗，小胳膊小扎舞着嘎声嘶号，睁看看无人照应更加急躁，那哭声时而喑哑，时而嘹亮，时而象唱歌似的拖着长音，时而断续不接，象是透不过气来，还夹着咳呛，唔哩哇啦的嚎叫。一会一会慢，象是撕破了嗓，到最后已是哑声嚎叫，别说魏佳氏亲生母亲，满院的人静听他哭，这个怪医生守在当院不许哄劝，都听得揪心难忍。…渐渐的，哭声消沉下去，时断时续哽着，小家伙似乎哭尽了气力，又稍停，没了声息。叶天士犹豫了一下，三步两步跨屋里，一时便听他惊喜地大叫：“娘娘，福晋！哥儿爷浆痘破儿了，哥儿爷浆痘破了！”

“阿弥陀佛！”一老一少两个妇人齐声礼佛，脚下不知哪来的劲，腾着脚步便奔东厢直到床前，看那哥儿时，满脸浑赤条条的，豆大的浆泡都破了，胶一样的浆，扎煞着手脚舒眉展，已是睡着了。至此，人人皆知，小阿哥命关凶险难关已过。魏佳氏卟通一声便跪了向痘疹娘娘挂像磕，老夫人叫了声“老天爷…”在椅中，竟昏了过去…

叶天士也舒了一气，一边写方叫抓药，一边下医嘱：“用温盐棉团蘸着给哥儿洗，不要抹，一蘸，将来脱痂了疤小。一分盐一分糖和给他喝…断半天…参汤决不可再用，妈也不许吃…半日后可以喂用薄荷糖…”他一边说，魏佳氏没命人“去办！”又命“把我打首饰的二十两白金取来给叶先生压装裹”…这一夜十贝勒府通里通外忙侍候这个小阿哥。叶夭士看事无虞，放下了心，倒过来又替几个太医了几句好话，老寇带他了早，倒便迷瞪过去…

小阿哥脱险，辅国公老夫人却病倒了。她虽是住在“十贝勒府”但老十贝勒允珴自康熙年间参与“八爷党”夺嫡失败，一直就不得意，雍正在世穷究政敌，几乎杀掉这位“十弟”直到乾隆二年才释放来，封成辅国公。因此，这府邸正规的叫法该是“公府”只人们叫惯了，却也改不过来。弘昼当初送睐娘来这里一为这是罪余人家，不敢不小心侍奉她起居生产；二是乾隆嫡婶，除了两个门的格格家中无男亲，绝无嫌疑。却没有想到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太太禁得禁不得偌大事——寄居府中先就要开罪贵妃钮祜禄氏；阿哥在府平安圣驾回来自有一份人情，万一一个磋跌，阖府就是磨成粉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因此这位“魏主儿”一府，她立刻叫了两个女儿回门侍候。把观音神龛请到自己西厢卧房，一日九叩首早晚三炉香地闹起来。及至“阿哥爷”天，她竟许下了“禁愿”粒米不，闭门颂经抄经为哥儿祈福，五天五夜守着观音净心还愿，比起魏佳氏的虔心似乎还要沉些。乍闻“浆痘破”四个字，已是熬得灯尽油竭，惊喜迸，一气松下来便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