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纪昀议事…”

忙碌混惶恐不定中曙不知不觉已经降临。皇后卯正咽气，没过一刻军机的刘统勋和纪昀便已得报。这两个人既是天肱信臣，又与阿桂尹继善岳钟麒等人不同，都是皇后生前极为赏识慈命屡加受恩重的臣，除了公义，另外还有一份私恩知遇之情。乍闻噩耗二人心中不啻平地一声惊雷，睁大了怔在当地，良久清醒过来，纪昀想起当年抱着小阿哥跪在榻前抢救垂危的皇后，忆及皇后说的“纪昀吃，以后和侍卫一例，可以随意在内用胙”的特谕，刘统勋想起自己当年还是小臣，元宵巡街特被召中，赏赐鱼豆腐汤的往事，二人都止不住泪长。但两个人都是久在机枢居政要的人，知不是伤情哀恸之时，唏嘘着匆忙商议大事。都烟起才定住了心。

“先拟谥号，这个第一要。拟好再去，免得措手不及。”纪昀顷刻中泡儿已经有发瘀，使劲烟雾，说：“这是千古不遇的仁德母仪皇后，德容言功四皆备；温良恭俭让五德俱全，不能有一丝遗漏欠缺。”刘统勋握着烟的手不停地抖动，哽声：“听万岁说过，皇后遗愿谥号‘孝贤’，就以这二字冠首，听皇上裁决。这上我的学问远不及你——还有庙号，也请纪公费心。”纪昀垂静思片刻，起援笔濡墨写：

孝贤诚正敦穆仁惠徽恭康顺辅天昌圣仁皇后

“庙号用‘仁’，元立极曰仁；如天好生曰仁，敦化溥浃曰仁。”纪昀雪涕说：“延清你看成不成？”

刘统勋摇摇：“我的方寸有，这上真的是知之不多，且这样，万岁过目之后有旨意再说吧。得赶去，迟了就不恭了。”说着便起。纪昀跟着来，微微曙光中已有十几个外官鹄立着等候回事，便：“诸位老兄，除了十万火急军情，其余的事一概先放一放，皇后娘娘凤驾薨了！我们这就要去见万岁。”刘统勋铁青着脸命：“把你们的红缨撤掉，里外的灯一律换成素。你们几个章京，捡看各地递来的折，写成节略先放着。知会礼来的官员，叫仪奠司的人草拟丧仪，要快着些，拟好誊清就递去。”说完二人便走。待了中天已经苍亮。各殿门上已经糊了素纸，帐幕也换掉了，灯光烛影里人来人往还在布置灵幔。早有卜礼接着，带二人往西殿乾隆歇驾来见。

“嗯，这个谥号还使得。”乾隆的神气里带着忡怔，呆呆地看了纪昀拟的谥号，许久才：“朕心里得很，一时想不清楚。庙号‘仁’字皇后自然当之无愧，总觉得空泛了。纪昀你再拟朕听。”皇帝嫌空泛，自然要往实里拟，纪昀便：“‘敦’字如何——温仁厚下，笃亲睦族。”乾隆摇：“见小，而且犯重。”

“那么——‘渊’皇后如何——德信静曰渊；沉几烛隐曰渊。”乾隆只是摇：“皇后很明达的，‘渊’字不合。”纪昀又连着拟几个，乾隆都不首肯，却问：“‘纯’字如何，这字怎么解？”

这个字纪昀早就想好了，他是识穷天下学富五车的人，谙韬晦之，在乾隆这样的帝君面前永远不能显得无能更不能显能得智算无遗。现在乾隆自己说来，他心中暗舒一气，连连叩：“圣学渊天纵聪睿，臣实在万万不能及一。竟是‘纯’字最好！谥法‘纯’字，至诚无息谓之，内心和一谓之，治理粹谓之！”打叠了一肚的颂词，临机突然收住，这样就说得恰到好。

接着，君臣三人商计丧典大礼，议定立即起灵赴京，在北京治丧；大赦天下，除十恶之例刑狱停勾一年；从速传旨天下母仪之丧。禁止歌舞戏楼娱乐。议定灵柩暂昔长，待胜峪陵（裕陵）修建完工再行移奉安。加上昨日几谕旨全都明发天下，一直忙到已初时牌方才就绪。行内外已是布置得雪山琼阁般白漫漫一片。乾隆听得中女眷隐隐哭声，心如钻刺，自挣扎着要到箦床边去看皇后，忽然王八耻挑帘来，红着望着上就磕，也不言语。乾隆板着脸问：“你这是甚么规矩？”

“回主话，睐主跟前阿哥爷…儿…”王八耻一脸苦相禀：“内务府的赵畏三连夜骑赶来报信儿，都颠散了，两条磨得血沾，也——”

“少废话，哥儿现今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