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太后一众人已经笑了，太后：“佛祖！敢情是有这门大的学问的！这才堪堪的明白了，外这些办事的人还分着几等几样！其实有些人还不及狗靠得住些。先帝爷那条叫‘芦芦’的狗，脖上挂一块银牌，一天是一两银的分例，比得上两个一品大员的俸禄。我和先帝说过，似乎太厚了些。先帝说这是功狗，有过擎天保驾的功劳，不能薄待。可怜那畜牲也是个心痴：每日先帝打瑞藻轩过，它都要过去撒儿亲一会儿。先帝崩驾了它还不知，照样儿天天守在轩儿等，儿瞧着，见太监来就迎上去，以为先帝就要来，瞧瞧不是就又卧了，里还泪，不到半年也就死了…可不是通了灵的么！”说着便拭泪。乾隆听她从黄天霸说到芦芦，平白抹泪的倒觉好笑，忙：“母亲这又何必呢？说归结底，它不过是个畜牲。跟了先帝，还是它的造化呢！您觉得可怜，它这会兴许在先帝跟前满得意的——是先帝召了它去侍候解闷的了！”太后一想不错，便又笑了：“是我老悖晦了，不会想事儿。”当下众女人又转了话题，七嘴八讲起回报应，某某地一个老妇吃斋念佛，六十岁上观音送；何地屠宰杀生太多，引旱魃；董永诚孝天，仙女下嫁；天降皋雷击树，击死树中老蜈蚣，蜈蚣上有字。“秦桧十七世”…诸如此类说得兴闹。直到晚膳时分，乾隆意思要一膳，但这日却是观音诞辰，太后皇后各各嫔妃都要斋戒，乾隆便也悉听各便，步送太后殿，众人也就纷纷辞去。

乾隆知皇后也必有一番祭祀祈祷，待人去后，着人扶皇后静静躺下，亲自要了，看着她的服下，笑：“今儿着实搅你了，从没有这多人坐了这么久的。我看你神好，那是支撑的——你就有念经诵佛的功课，也先稍停一下，你心这么虔的，佛菩萨也必不计较你的禅的。”皇后望着丈夫微微摇“我发心抄一百《金刚经》，几年已经抄了七十了，今晚只诵一百零八遍菩萨佛号，趁着神好，还是要抄经。将来我不在了，赏给咱们阿哥们还有宗室里信佛的，你也能留个心念…”她没说完乾隆已经伸手捂住她的，叹：“你看看你看看，你又来了不是？只抄只念就是，何必说这些不吉利话呢？”又宽了一番才慢慢来，径到前殿用了御膳，见天已经向黑，打理着案的奏折叫过王八耻问：“今儿翻过谁的牌来着？别象上次翻混了，叫人家白等着。”

“回主话，”王八耻呵腰陪笑“牌盒儿晌午送过来，万岁爷正见人，说叫等等——您还没翻牌呢？”说着端过绿牌盒来。乾隆想了想，笑：“就翻陈氏的吧，她是个老实人，从不和别人争，不能叫老实人太吃亏。”王八耻答应一声便要过去传旨，乾隆却叫住了，说：“你一告她知就没趣儿了。呆会，朕把这几份折批去，直闯她那里去，给她个意外之喜。”说罢便援笔濡朱砂，一份一份在折上批文。

因为明日就要启驾返京，军机早就下了廷谕，所有折奏条陈片除有军情盗情患急灾的直递行在，其余奏折一律转往北京留守军机大臣阿桂置。所以看去宗卷堆得老一摞，都是原来余下的没要公牍，有请安的，有奏报海关厘金分拨情形的，省内州县官缺补缺调分发…诸如此类，虽都是不急之务，府县任缺还是看得留心。乾隆见周围没有太监，大大伸展开打了个呵欠，殿来看，满行已是灯火阑珊，因对守在门的王八耻：“叫卜礼把折送军机。”便移步往陈氏居来。

陈氏其实和皇后住的一个院。皇后的正寝下东厢的最南，再向南是汪氏常常制膳的小伙房。贵妃那拉氏原住西厢，她闹，皇后怕住这里拘着了她，在行北又指一单院住了。因此这院此刻是半边灯火亮，西厢一溜只南边两三间住着太监女，也都去值夜，黯黑的老树掩映下显得有沉。王八耻隔门看了看，回小声：“陈主儿打坐呢！主请吧！”

乾隆，不言声来，果见墙上挂一幅鱼篮观音图，下一张白木小几设着几样素小心，并有福橘菠萝苹果荔枝一应果，中间簇起一只小小铜香炉，袅袅绕绕烧着三香。陈氏面跌坐，双手合十，中念念有词。却是《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玉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不异空，空不异，即是空，空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