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这砍不断的老楸树比呢？”

“不要舍不得用，该用还得用，回朕再赐几斤给你！”乾隆笑：“你说的那个阿睦尔撤纳朕心里有数。他是狼野心也好，忠臣也好，现时和卓那有他着，是有用之人。你的差使是帮办傅恒军务。金川和上下瞻对是西藏门，这里不料理好也是迟早要大麻烦。你可以和那个番婆朵云见面，你们毕竟相熟了的，他们也信服你，容易说话。两条，一是莎罗奔必须面缚请罪；二是请罪之后朝廷赦免，他还是金川故扎，连上下瞻对也可归他辖领。话不要说足，留有讨价还价余地。这件差使办下来，就是件大功劳。金川如果不肯答应第一条，那朕只好用兵到底，血洗了这块地方。这话不必直说，但要让朵云明白。好，这差使就你了…”

岳钟麒兴奋得血脉贲张，皓首白发叩笑：“才侍候了三代主的人了，只索这把老骨再给主卖一回命！尽请主放心，才要学康熙爷跟前的武丹，好教主喜，知才尚非全废之！”乾隆哈哈大笑，说：“那你就好自为之！”伸手挽起岳钟麒，直送殿外滴檐下，岳钟麒再三辞谢，颤巍巍退了去。

“朕越想甘肃的事情越是要。”乾隆看着岳钟麒兴得脚步都有飘忽的背影对弘昼说“武官还成，从阿桂到海兰察兆惠新的一茬已经起来，福康安也历练得略有小成，都有个立功报效的心。有这个心就轻易败坏不了。文官现在是天酒地纸醉金迷一天天败坏下去…整顿不好，朕寝难安！今个儿要借甘肃这事杀几个封疆大吏，罢黜他一批，振作一下！”说罢回殿，弘昼跟着来，笑：“武官现在都没闲着，有差使压着心就少些。文官们政绩考没个尺度，也不好衡量，整日三件事升官发财桃运，没个好儿！皇上现在整顿，臣弟看来还是卓有成效。一是百姓人心，下有个说法，‘大清盛，数乾隆。’说鼓儿词的谁也没有指令，开就唱‘太平年，年太平，河宴海清’…刘墉李侍尧都是可用之材，还有福康安这些人，历练起来，恐怕比现在这几位军机还要能。纪昀阿桂还在年富力，科考还可再留心人才，大局面还是很好。州县府想治得一的清如秋严似寒霜都是况钟海瑞，自三皇五帝以来没见过，皇上似乎不必为这过份焦虑。您骨儿好，就是咱们大清的福气！”

乾隆站着听了，笑：“此话虽然不无逢迎之嫌，却大不错。中央机枢这块不坏，百姓这块不坏，就是可望之局。傅恒尹继善是历练来了，阿桂也还要再历练…也许是我求治心太切了。但你需明白，越是盛世步履越要小心。汉文景之治后有王莽之、唐贞观之治后有武周国，开元之治后有天宝之，都是因为没有防患于未然，宁不令人畏戒恐惧？”说着已敛去了笑容。弘昼笑：“皇上既然已经警惕，其实已经在杜源。咱们大清不会那事儿。”乾隆沉默了一会儿，听着外边黄鹂树鸣叫，一笑说：“你听它叫，‘皇上快回！皇上快回！’其实我真想‘回’好好歇息调养，无为而治游悠散淡，可是不成啊…至少现时不成…老五，该说的话昨晚今天已经谈得很多，你不必有甚么顾虑，我就你这一个亲弟弟，谁能离间？谁能奈何你？我这就要给刘墉旨谕，让他到肃州凉州查办勒尔谨案，你不必回京，和他在开封会齐，你亲自也去走一遭吧，案情太重大了…”弘昼见乾隆说得郑重，收了嘻笑，躬回：“臣弟遵旨——”跟着乾隆了殿，亦步亦趋西阁。

兄弟二人来，看见太皇太后也在，坐在皇后榻前婆媳两个正说着话。满屋太监女见他们联袂而“唿”地跪了下去。乾隆怔了一下，抢上一步打千儿行礼，陪笑：“老佛爷过来了！儿给您请安！”弘昼也随后行礼。乾隆嗔着秦媚媚：“朕就在东阁，怎么就不禀一声儿？”

“皇帝起来吧！弘昼也起来。”太后笑：“是我不许他们惊动你，这殿里布置得来多少人也没个声息。我娘们这说话，你们那说，两不扰——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