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姓谢的在里，谁能一一考证定？还想在这里吃饭！我听他音，绝不是钱塘人，总带着背书似的别扭话音儿…略看一会儿，主咱们还是走人。”一直没有说话的岳钟麒枯着寿眉，似乎在苦苦思索，说：“这人好象在哪里见过？我没有到过钱塘的呀…说是生人，又似乎确实见过…唉…我到底是老悖晦，老不中用了…”

“这就是佛所谓‘缘’。从不见面的有的人一见就厌烦，有的人见了亲切，有的又似曾相识。”乾隆笑，因见谢云岫过来，说：“不要议论了，主人听见不好——咱们去吧！”说着站起来迎门去。谢云岫见他们来，也就不再门，他却耳力甚聪，直率说：“相逢就是有缘。诸位先生萍相逢，自然有些议论。方才我的家说，一看就知诸位来不小…你们破衣烂衫来，他未必就那么好客。是吗？”一说，带着众人轩，芳草如毯的演场上早已散摆了几张椅，各人自度位置闲雅坐下，天光和风艳之下，但觉清心意无比。

乾隆这才细看，共是十二位女伶，年纪都在十六七岁之间，都没有上戏妆，汉装绫裙披纱霞，粉白黛绿娉婷而立，一个个云鬓堆鸦明眸皓齿，轻轻盈盈如同临风玉树，绰绰约约皆是倾国颜，映在湖岸，真有瑶池仙临凡的风韵。乾隆不禁神大，笑顾边的谢云岫：“你是从天上移了十二株仙栽到瘦西湖畔了！”谢云岫笑而不语。魏长生此时却没了老板派，笑嘻嘻捧过戏单，就地打了个千儿，说：“爷们吉祥！来听小的的玩艺了？孩们资质都是好的，只习练不久，恐怕难爷们的法。随意几，给爷们取乐就是了…”

谢云岫接过戏单，转手便递给了乾隆。乾隆也不看，笑：“方才隔窗听你说戏，得壶中三味。就是散曲儿罢，你们清唱也罢，唱了就场说戏，现说法请君瓮。这才得趣。一一扮唱起来，还不如到园里看戏呢！”“一听就知爷是懂戏的！”魏长生眨着小笑：“爷是北京来的贝勒，庄老亲王庆亲王常叫堂会，敢情爷看过小的戏？——只是不上妆，就好比古董不衬托儿不上架。小的这付模样，扮了佳人，只合闭了听，开是万万看不得的！”乾隆笑：“确实看过你的戏，扮相段如似玉，这样儿唱佳人，孤坟里的野鬼也吓跑了——只唱，她们也唱！朕——真是的，这又何必谦逊呢？”

“伶官官，你两个略上上妆！”魏长生笑着转脸吩咐：“给爷唱一段《写真》①，我扮丑儿给爷们一段《南吕一枝》！”手一摆，十几个女孩如奉军令，散了群，有的敷粉画眉，有的调筝琴。魏长生施礼退下，只用粉盒向鼻上扑了一下，一摆手场，却是笙萧一概不用，只切切嘈嘈铮铮叮叮的月琴琵琶节奏分明奏起。魏长生脸上扑白，脚移手拂，顿时神抖擞，抑扬错落唱：

①写真：《牡丹亭）中的一。

弟们是个茅草岗，沙土窝，初生免羔儿乍向围场上走——我是个经笼覃，受索网的苍翎老野。践踏得阵儿熟，经了些冷箭蜡枪！恰不到人到中年万事休，我怎肯虚度了秋！

伴奏中一个女伶着声音科：“——那还不赶改邪归正？”魏长生呵呵一笑，和声陡转急速，犹如骤雨击棚珠撤玉盘，他嘿然一笑，不疾不徐摇摆接着唱：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碗豆。恁弟们谁教你钻他锄不断砍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层锦！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跞、会打围、会科、会弹、会咽作、会诗、会双陆一一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般儿歹症侯，尚兀自不肯休…

唱至此，歌弦之声嘎然而止。魏长生扮个怪脸儿一笑，就地打千儿：“唱得不好，爷们赏听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