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更待何时？阿睦尔撒纳当众脱逃，原来是他使的心劲儿。

“这事是我后来才知的，阿睦尔撒纳逃后，曾派人到我营里，他已聚集三万铁骑，要和我合兵击准葛尔。我没答应，他也就不再找我。我也留心，派人化装混去打听。原来他求我不成，悄悄去了哈萨克玉兹和达瓦齐密谋。两个人商量定了，于乾隆二十一年秋七月十二夜里，各派两万骑兵，四百里长驱奔袭，直准葛尔大汗。准的兵都是达瓦齐带来的，只有喇嘛达尔札落不到一万兵，又没有防备达瓦齐会里应外合。两个时辰不到，一万多兵全军覆没，喇嘛达尔札刀自尽。

“照阿睦尔撒纳的想：我帮你达瓦齐当了汗，至少也该个一字并肩王坐坐。达瓦齐却觉得自己走错了棋，早知喇嘛达尔札这么不济，何必引狼室掰招风？阿睦尔撒纳屯兵不走，两个人顿时反目为仇。阿睦尔撒纳一不作二不休，脆大举兵，占领了杜尔伯特，屯兵额尔齐斯河，两军隔河对峙。我奉旨见驾述职时，两军已经打几仗，互有胜负。准葛尔现在局面已是到了极。”

随赫德说手比，反复譬讲，总算说清白了准葛尔内局势的来龙去脉，已是焦燥，端起酽茶一接一只是喝，说：“后来的情形我就不知了。”

“阿睦尔撒纳战败了。”弘昼目光霍地一闪，又敛去了锋芒“达瓦齐自己何尝不是狼野心？得三车凌举族内迁，在内谁忠于朝廷他就杀谁，达什达瓦的宰相桑萨拉勒劝他亲赴北京朝见皇上请求赦罪封赏，那是他的表哥，也是一夜掩袭血洗了他的落。说甚么‘不自外’，是他自己政局不稳。象厄鲁特蒙古三车凌这样的大迁移，自顺治爷开国还是一回，他这么折腾，司昭之心早馅儿了！皇上现在急着要在准葛尔用兵，怕的就是他把异己清理净，羽丰满瓜牙锋利，又变成第二个葛尔丹，就势大难制了。可傅恒这也在用兵要关，又不能，须得腾手来再料理准葛尔这批叛贼！他们，你别看都打朝廷旗号你杀我我杀你，其实谁也不和朝廷一条心！都的成吉思汗梦，不然，和罗刹国眉来去甚么？——他娘的！”他突然朝左颊。‘啪”地煽了自己一耳光，看了看手“这早晚就有蚊了！”

众人一笑即敛。纪昀闪了弘昼一，心里暗自嗟讶：谁说这王爷荒唐？心思简直千窍百孔！就是阿桂，全盘儿掌握军事，每日看奏折，也没有这样明晰清的见地，穿七札的目力！这样的人才却每日去看戏逛园，伴了讨吃的四游逛，真是可惜了的…想着，笑：“五爷别料理内务府还有甚么旗务杂差了。我请旨请五爷山掌军机好么？”“放你妈的！”弘昼刹那间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磕了个瓜籽儿扔嘴里，单儿一蔫，笑骂：“你敢胡来，军机我一个先撤你的差！我其实是个赵括谡，二混混儿，怎么敢沾惹国家军机——你到茶馆听听，那些八旗纨挎街痞，议论起国家大事哪一个不是人模狗样的呢？”

“我记得圣祖爷时名将周培公说过，”范时捷跟着众人一笑，定神说：“西陲战事打的是军需仗、粮仗。我原来不晓得厉害。看看金川才明白，细算是二十三斤一两的粮才能运到前线一斤。运到天山大营虽然都是旱路，却越走越难走，连都得带着，至少是四十斤粮才能运到一斤。老随，二十年前我们就是老朋友了，你儿要给我省看儿，我粮被服不短你一斤一件，你丢一斤就是四十斤，敌人得去一反一正就是八十斤，得了不得了？我来见你，皇上至嘱再三，打金川只是练兵，真正瞄的是西边，一旦达瓦齐成气候，和罗刹的甚么的女王勾起手对付我们，麻烦就大了！圣祖爷三次亲征，为的就是天朝之地寸上不让外夷，难还要乾隆爷再来亲征？所以你缺甚么只问我要，断不叫你的兵冻饿。可你也得替朝廷想想，金川是个大项，圆明园又一个大，赈灾河工，哪一不是钱。如今收项虽然不少，淌似的银往外，还有官员中饱私，皇上难不难？难不难？内务府现在也亏空，王爷，他们寻我要，我是要命一条要钱没有！您得替我挡着——我不借！”他象真的有人向他借钱，木着脸咬着牙嘴把手一推“我万变不离其宗，玩笑是玩笑，正经事儿正经办——这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