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略一欠，清了清嗓：“圣祖爷三次亲征准葛尔，老葛尔丹败死自尽。封葛尔丹策零为台吉，这个人其实懦弱无能，只是靠了朝廷封号勉维持准葛尔局面而已。葛尔丹策零有三个儿，老大叫喇嘛达尔济，是小婆养的，娘家不贵重，儿自然也就份低。正的嫡是老二，叫策妄多尔济·纳木札尔——王爷别不耐烦，他们的名儿就是长，我听了几年还觉得拗别扭——他娘是正宗朝廷封的福晋，因此葛尔丹策零一死，顺理成章就成了台吉王爷。

“这个纳木札尔岁数不大，却是甚不成，从罗刹国不知来甚么药，一晚上能一百个女人。里边略有姿的女，甚或有的曲臣僚妻女都横扫去。有时不到一百个就疲了，再吃药再，连亲姨小姑亲妹也都不肯饶过。这么着折腾，人瘦得象个骷髅，哪里有神料理曲甚么草场羊纠纷？甚么储粮备冬草料迁移牧场这些政务，一概听之任之。不吃药就象个鸭，一阵风就跑了的纸人似的，吃了药又象个疯，又狂又躁，别说女人，就是男人见他那样儿都畏惧躲避不遑。”

听到这里，范时捷不禁莞尔，纪昀却是一叹：“祸横逆，这样的君王没个不亡国的…”弘昼笑：“方才老范悄悄问，我说那些军将是‘药渣’甚么意思？说的就是这样的人——不知哪年哪代，皇里的女都得了病，面黄乏力神萎顿。太医开了一张药方，送二十个壮小伙。一个月后，女们一个个容光焕发态轻健。送这些年轻人，老皇帝，瞧着一个个晃晃骨瘦如柴的影儿，问‘那是些甚么东西呀’？女们捂儿悄笑，回说‘禀皇上，那是药渣’！”范时捷登时明白，端着茶杯指着随赫德笑得手直抖，话也说不来。

“对了，王爷说的，这个纳木札尔真正是熬透了的药渣！”随赫德笑一阵，接着正容敷陈：“不但昏庸，骨儿不好，还动不动就杀人，取女人胎胞男人的肾补，又怕死，年年找个替隶杀了算是替他去阎罗殿报到！这么着得天怒人怨，臣辅宰们自然要谏劝，他是谁劝杀谁，连着杀了七个‘宰桑’。札尔固（族会议）不了，竟是人人切齿痛恨。

“纳尔札木有个叫鄂兰雅尔。小时候儿弟姊两个满有情份的，光弟弟也还听的话。见就要全大，几百里从哥策落赶回来劝弟弟戒酒戒保养料理政务，可这时候儿纳尔札木已经是个半疯，不通人了，和一顿大吵，居然下令把铁锁锒铛下狱囚禁起来。

“这一来就起来了。他夫萨奇伯勒克怒火冲天，升旗放炮造反。喇嘛达尔札早就虎视眈眈这个汗位，和萨奇伯勒克里应外合，一夜突袭杀帐中，那‘药渣’吃了药，正在拼力鏖战，一阵刀，立成了下风之鬼…血泊里，老大喇嘛达尔济坐了汗位。”

随赫德说到这里顿住了，端起杯喝茶。屋里安静得连北窗外玄武湖涟漪拍岸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几个人思量数年之前，万里之遥的准葛尔那个风月惨的夜晚，人昏主血溅青帐红烛之中，踏碧血沃草，荒烟戈枪一场惨杀，都不禁凛凛然泛一阵阵寒意。弘昼了半日神，叹息一声问：“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