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大帅到成都时，成都还在戒严。”锁没有自顺那么饕餮，细嚼慢咽品咂滋味地吃着，嗓门儿也不似方才院里那么尖细，说：“散兵游勇全省窜，逢店就抢，见女人就——象这样的驿站，当时都是稀烂。大帅下令各绿营张告示：不哪个建制的兵，一律到就近绿营报名归队，附近没有绿营到县丞归队，三日之内不归队，盗匪论罪，捉到就地正法！

“一半天金川就安定了。各绿营收容所的兵，全护送成都，在西校场整顿归营。兵认官册录名登记。听说没有时归队的有二百多人，只要不是缺胳膊少的伤兵，都在各营放炮杀掉了，半没有糊！

“大校军那日是十一月初三，四川这地方地气，这季节正在换冬衣时节。校场西边是傅大人带的三千中军，都换的簇新棉衣，旗甲鲜明。东边是残兵败将，一个个破衣烂衫灰不溜秋都是叫的样儿。好好的天气，快晌午时候变了，云压过来风刮过来，先是雨，接着雪也下来了，雪搅雨雨夹雪，校场上暗得天上扣了一锅似的。我穿的新棉衣都淋透了，站在校场守门，风过来刀似的，浑都冻了。

“傅大帅站在将台上训话，‘金川败仗，罪在讷亲张广泗二人无能误国，与三军将士无。朝廷奖功罚罪，已将讷亲张广泗死，其余人等一律不予追究，损毁百姓件什佰事有因，杀伤良民掠妇女者要依军法办罪。傅恒到此，奉赐招抚大任，必以白之心上对圣主、下临三军，祸福荣辱甘苦与三军一例…’讲着，‘唰’地撕开袍服，连油衣一齐掼到台上，只穿一件玉白短褂，双手着桌。他的亲兵戈什哈接着也便脱衣，都垛到台上。大帅指着西边中军喊：‘罗贵！中军全脱去外衣！’

“东边的人员说衣服不齐整，也还都穿得和，统手缩脖儿抓耳搔腮都听得不耐烦，听这一声，都愣了！傻看着，西边军士已经解衣脱袍，连脱衣动作都齐整一致，一阵解刀佩刀声响，仍旧风淋雪站得石一样！

“‘冷不冷？’大帅脸板得铁青，问西边的人。就听那些兵们齐声大喝，‘大帅不冷，我们不冷！’大帅又转脸问东边，‘冷不冷？！’东边这群东西他先人板板的，真是儿养的，你猜怎么着？放拐弯儿似的一片声嚷‘不…冷’，只有一个家伙叫得声音尖，象半夜里遇了鬼，惊乍着喊，‘西边的不冷，老也不冷！’大帅看着东边，叫：‘自称老的站来！’

“一个小个几步跨队列，单个站在将台下，梗着脖说：‘傅帅，就是我！’

“‘你是哪个营的？’

“‘原张广泗下沙原和参将左二营守备贺老六！’

“‘贺老六？官名？’

“‘报傅帅，官名没有！’

“‘为甚么自称老？’

“‘报傅帅，莎罗奔打我不服！我的一百兵没有伤亡！我不见得比西边这群丘八弱！’这小也真的泼胆大，回大喊一声‘跟我下寨的兄弟们脱衣！’众人懵懂着，东边队伍里已有一群人脱了衣服，有的里没穿内衣，竟脱得赤打条，梗着脖雪雨地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