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一片笑语中，朵云恢复了平静，随着船一起一，在轰鸣的江涛中，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沉着清晰：“故扎让我回去，我当然是要回去的。但现在我还没有见到博格达汗，没有完成他的使命…你们来，知我的小鹰们平安健壮，我就更放心了。我——一定要见乾隆博格达汗一面！为了我们举族的存亡…”

“故扎夫人！”小隶嘎睁着一双大睛盯着朵云：“您的自由是很不容易的。仁措活佛和桑措老爷都怕…他们把您送到傅恒的大营里当人质。再说，乾隆博格达汗囚禁了您那么长时间都不肯见您，现在您逃来，见他不是更加困难了吗？”朵云抚着他蓬蓬的发辫抚地一笑，说：“孩，乾隆的势力太大了…一次打不赢可以再打，不会用我来当人质的。我们已经打赢了两次，乾隆把他最能的宰相都杀了两个，还杀掉了他最能打仗的大将军。战争，总得有个双方能接受的结局，不能无休止地打下去——那不是我门金川父老兄弟的福气。”嘎不解地问：“那——夫人您为甚么还同意我们营救您呢？在狱里持请求乾隆接见不好吗？”

朵云略带疲倦的睛好象隔着船蓬眺望外边一望无际的黑逆波，叹息一声：“…我不能完全猜透乾隆的心。但是，他不肯杀我，可能因为我是个孤女人，会损害他的尊严，也可能不愿把事情作得太绝，给故扎留着面…他的臣仆们和他不完全是一条心，他们要在主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心，要用金川人的鲜血染红他们的官帽。如果我猜的不错，如果继续囚禁下去，他的臣仆就会说服他把我送回金川。我是不甘心这样的，一定要见他一面。我要让他明白博格达汗既然拥有天下，就应该有天地那样大的怀！故扎在我临行前说了三天三夜，告诉我应该对乾隆说些甚么，我还一句也没说…”她低下了，双手捧着，象是在祈祷着甚么，青丝瀑布一样的垂发下，一滴又一滴，泪落在手心里。·

“夫人不必难过。”仁眉下目光炯炯，象是泪光又似火光“松潘西边，还有一条通往青海的路没有被汉狗们发现。故扎已经下令，所有的老人女人和孩都聚集在刮耳崖，在刮耳崖我们还有足够一年的粮，只是盐不多了，正在暗地筹买——如果刮耳崖守不住，就从松潘西边克罗卡什峡谷穿过去，到青海的克佣小镇和达赖喇嘛派来的活佛接，然后举族到西藏安——我们并不是没有退路呢！”他的目光郁下来，因为他知这条路，几千里的峡谷冰雪覆盖，没有人烟，没有草，没有粮接济，还要穿过二百里戈才能到克佣，再翻越昆仑山，唐古拉山到西藏…。说是路，其实是绝路而已…沉默半响才：“故扎说，乾隆的面缚投降负荆请罪，要藐视我们金川人的骄傲和光荣！夫人如果…如果…”“如果我屈辱地答应他的条件，就不是他的妻！”朵云一下抬起来，苍白丽的面孔上挂着泪，嘴角挂着微笑，目光象要穿透船样望着上苍“…噢！至圣至灵全知全能的佛爷…我不会辜负我的丈夫，羞见我的同胞和儿女的！”移时，她才从激越冲中回过神来，息了一下，问嘎：“我们带有多少黄金？”

嘎指指后舱两个坐柜，说：“两个箱里有五千斤金，手里还有十万两银票…”朵云心里一阵动：八万两金！是把金川的库金几乎搬空了来营救自己啊！默谋了一会儿，仁说：“夫人，狗金还有很多，故扎说不能带到内地，汉人知了会红睛的…”

“知。”朵云只答应一声，又沉许久，说：“这么多金带在边是很危险的，也用不了这么多。买下扬州最好的园或者包租一最的风景，在海宁、瓜洲、苏州、杭州，都包租风景，要最好的——有一万五千两足够用的。留下我们的用度，剩余的钱要买药，防寒防冻的、刀伤药、风药、冒伤风退的药都买，还有盐。我估计傅恒会封锁我们。可以换成银票，以五倍的价购买，但要运到金川，凭着故扎的收据在我们这开销银，这比我们自己买运要便宜而且风险要小——五倍的利，汉狗的商人会拼命给我们送药送盐的！”

仁听了不由暗自钦服：这位故扎夫人手握智珠，真个不糊！因笑“故扎最发愁的就是药。我们的人混内地买药本不行，汉人怕犯了傅恒的军法人财两空，也不敢带药去卖。在内地开钱给他们，这办法好极了！不过，为甚么要租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