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全书编纂的，养活了那么多人，又都是宿儒，这就是他们的差使。”窦光鼐听着，起先心里暗笑，以为小孩故作沉学说大人话，听下去竟听住了，这些话也正是自己心里想了多日的，却由这个少年和盘托，不禁叹：“何尝不是如此！大人见了纪中堂，很可以再提提。”

“还有些事比这个更要，”福康安又：“我从北京一路来，虽然被这些混账——”他指了指吉保几个又看看隔“被这些王八们看牢了，成个‘哥儿乞丐’。走观听途说也还是见了些京城看不到的事。皇上这里南巡，原为视察民间疾苦，观风恤民。这是尧天舜帝的圣举。一路看来，原在江淮趁的外地讥民都被从驿运河两侧行赶离。这些人散鲁南豫西，偷骗抢劫作犯科甚么都，府县还不敢申报。这些地方是甚么所在？一个抱犊崮，孟良崮近在比邻，一个靠着八百里伏山又地连桐柏山，朝廷不知用多少力化了多少银才敉平了匪患，又涌来这么一群衣无着的人——已经有砸米店抢当铺的了一一人倡，就会万夫景从，宁不令人忧心焦虑？”

他微蹙眉，似乎是在对窦光鼐娓娓言心，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半没有作之态。连二侉也敛去了脸上笑容，心里暗自惦啜：傅恒教有方，福康安这么个黄稚齿少年，见识已在寻常朝廷大员之上了。窦光鼐早已收起轻慢之心，在凳上一躬说：“这是老成谋国之言，少公何不写成条陈上奏圣明？”

“我这个侍卫其实是个虚衔，没有正式当差。”福康安略带无奈地咧嘴一笑，瞬间脸上闪过一丝孩气“阿玛一听说我说国事就训斥，说我是个谡赵括，要多历练少说话。我娘象只护的老母，只不离她边，吃饭睡觉都盯着我，象是她打个磕睡醒来我就会没影儿了似的——我真不得自由。皇上既叫我到行在，引见时我自然要奏的。”二侉问：“世公几时动去南京？”福康安伸欠了一下，说：“明天吧…明天雇几乘驮轿，到仪征去。我已经接到范时捷的信，皇上要在仪征驻驾。”

二侉一笑，说：“仪征那么个小地方，皇上怎么这么好兴致？”

“听说有一株老槐树，树抱树生了一丛迎。皇上南巡，这是吉兆。仪征县报上去，皇上自然要观赏——离着仪征还有四十里地呢！”福康安神忧郁，看着被风鼓得一翕翕一张的窗纸，半晌才：“仪征县真混账！”

二人听了无法回话，因便起告辞。福康安却叫住了二侉，问：“淮盐那边库银还有十三万两，说没有你的话不能动用。是派甚么用场的？”

“那笔银是掌。”二侉“因为查恒本来已经封存，修圆明园采办木料要使，这差使派给了我，所以有这个话。”

“这银你也不要购木料，”福康安：“要全都用来买育秧稻，运到皖南苏北。那里急缺稻，这场雪——”他清澈晶莹的睛象要穿透墙似地向前遥望着，说“这雪过后，天气回，育秧赶农时比甚么都要。我见皇上一件就要说这事。你只照我说的办。里怪下来，都是我兜着！”

“是！”“还有，”福康安：“你想办法一千件——对了，有一千件够用了——棉衣，叫这里知府姓鱼的甚么来着，分发到穷极的人家御寒，断炊的人家还要分粮。”

二侉看了窦光鼐一：“福大人置极当！一千件寒衣好办，分粮的事玉合恐怕力所难支。”因将方才会议筹资迎驾的事约略说了“您是奉旨观风的，从这笔银里用一两万也就够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