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儿选得不俗，左倚蜀岗余脉，右临瘦西湖岸，艳日来游，怕不也是醉人去？——”他突然一亮，指着五通祠西边颓墙说：“你看那一带梅！”说着一提袍角，踩着旁松的雪便登上去。二侉随后跟了过来。几个骡夫将死尸搭在驴背上，架扶脚的，却是循着儿向西，又向北踅，趔趄踉跄逶迄径往五通祠。

这是很大的一个院落，正殿和山门遭过火焚，已经几乎被夷为平地，七楹殿基下，齐整排列十二个栳栳大的雪堆，圆圆的，象发酵了的雪馒，残存的东被烟火熏得黛黑，金翠错的画依稀彷佛。由正殿庙，庙后的影也已倾圯，空落落的大院鸦没雀静，两排厢房倒几乎完整无损，东厢北几间房似乎还住得有人。连窗纸都糊得严严实实。空旷寂寥中微微闻得人语之声。西厢南五六间房却是烧残了的，残檩断檐纷杂错落，都落了许厚的雪盖。袅袅风中满院雪回，给人一空寂落寞的弃世之情，只有院心那个硕大无朋的焚香石槽，槽北矗着人来黑黝黝的破烂铁鼎，仿佛在向人诉说着这里当年的繁华。

二侉的神却是不好，似乎是今日我们所谓的盲了，了庙，还是看不清西垣下一丛丛的茂梅，一边跟着窦光鼐走，嗅着清芬寒冽的梅香，一边问：“哪里有梅？梅在哪里——我怎么就瞧不见呢？”

“这不是的么？”窦光鼐见他瞎张望，不禁好笑，俯折了一枝递过来，说：“你和我一个表兄一样，辨不颜妍艳。大家分苹果吃，他专捡又青又酸的取…”二侉这才留心自己脚下，短垣顺墙向北，莽丛丛灰蒙蒙一片齐项来都是梅树，接过枝在鼻旁贪婪地嗅着，怪脸儿笑：“我还不至于全然不辨颜。梅是白的，雪也是白的，就看混了——”话没说完，窦光鼐已笑得跌脚，劈手夺过梅枝说：“这是‘白’梅么？西无盐①都要你搅得一塌糊涂了！”他用手轻轻抚着，那梅枝权分两条，似蟠螭又如僵蚓，绵延直伸三尺余，胭脂似的朵上，没有绽开的蓓上，都挂着蜡霜，风雪里铮寒香袭人，看去倍觉神。

①无盐：秋著名丑女。

二侉见他忽然沉，笑：“兰卿风雅士，必定有诗了。”窦光鼐苦笑了一下，略一顿：

敛芬甘寂寞，持洁矜哀红；

沁香不媚雪，昂藏对东风。

二侉听着，叹：“足见风节。难为这句‘持洁矜哀红’！——嗯…不过‘昂藏’二字盛气了些，梅是女儿情态，不如用‘愁对东风’好些。”窦光鼐：“‘昂藏’辞气是霸了些。说的是。景随意转，这会没有愁，不能说愁，倒不如‘一笑对东风’，显得大方从容些。”二侉：“我是胡说八，哪里懂甚么诗？上年和纪晓岚公喝酒，他说古今咏梅的诗都滥了，最不易新意的。还代桃骂梅，甚么‘竹君、松大夫、梅何独无称呼’，还有‘家家梅香都是’甚么的，逗得我们好一阵笑！”窦光鼐笑：“他那是调侃。此人最唐突亚刻画无盐，满都是胡说八。”

说话间几个骡夫已经安置好死尸，搓雪洗手说笑着过来。窦光鼐看院中脚迹，便知是送到西厢屋里去了，因问：“没有惊动这里住着的人吧？”轿夫儿陪笑：“这又不是赁去的房，谁谁呢？东厢里有人探儿看了看，没说话又掩了门。”窦光鼐还要问时，忽然听得庙外来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象是后边有人追赶，有人大声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