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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窦兰卿踏雪杨州府ma侉子调谐窘(3/6)

万没有想到,此时此地会有人在背后骂自己,而且咬牙切齿恨得想将自己投畀豺虎,心里轰地一阵耳鸣,立刻涨红了脸。站在门觑着往里瞧时,外面雪光映着,屋里格外暗,烟腾雾绕朦朦胧胧老少富商足有四十多个,杂坐在六七张八仙桌旁吃茶烟磕瓜籽儿品果说闲话,本看不方才是谁发话。正发愣间,二堂西南角几个人已经纷纷附和。

“邢二爷说的是。”一个桶似的绅士,用手绢着油光光的鼻,打着哈欠呜噜不清地说:“裴太尊挂靴离任,我去看他,他说自己只想造福一方百姓,不防就得罪了言利之臣,这姓窦的就是个言利之臣,货真价实的个小人!”

“是小人之尤!”

挨着邢二爷坐着的一个瘦中年人捋着山羊胡,斩钉截铁说:“他着治河涸田①不许卖,裴太尊卖了他红——裴太尊难卖田填了自己腰包?”说着便吭吭地咳。旁边一个獐鼠目的小个却似乎不关痛,笑:“无非窦某人弹劾裴太尊,断了诸公一条生财之路,你们才恨他。说句公话,朝廷的涸田卖得也太贱了。老邢,把你清河庄上的地二十两银一亩盘给我,不,三十两也成——你卖不卖?”窦光鼐这才看见那个叫邢二爷的,却是个方脸络腮胡,说起话来鬓边一块朱砂痣一一动。“那是我爷爷手里从靳河帅手里买的——你老万开甚么玩笑——我是说,这些涸田荒着也是荒着,朝廷自己不,卖给老百姓不也是善政?他窦光鼐凭甚么拦着,还弹掉了裴太尊。连靳镇台也跟着吃挂落!

①治河涸田:指清政府掌握的黄河荒滩。

旁边几个土财主模样的立刻响应:

“天好还,窦光鼐也不得好死!”

“拿别人血染自己的红,他还算是个才?!”

——就是才,也是个妨主儿——我听说他娘,他太太都妨死了。这样的人,能在乾隆爷跟前呆长?”

“大凡才,多是短命的。”邢二爷:“孔跟前的颜渊,才吧?三十三岁呜呼哀哉。汉朝的贾谊,才,三十三岁朝天…”

窦光鼐弹劾裴兴仁和靳文魁,原为他们攀结盐政使恒,连小妾都献去供“国舅”乐,没想到竟招惹了这群地主,疯狗似地恨不得咬死自己。听他们夹枪带辱及家门,更气得手颤心摇。了二堂,正要说话,一个自净脸中年人早已迎上来让座,扯着他袖递着小声说:“兰卿老师,我看你多时了。不怕真小人但畏伪君。和他们呕气,没的小了老师的份。来…坐,听他们胡嘈,一会难堪死他们!”窦光鼐一看,却是在纪昀府里几次见过面的熟人,人都叫二侉,是专为内务府采办贡品的皇商,为人最是撒漫不羁的,本名连自己也不知。窦光鼐恶狠狠盯了西南角一重地透了一气,挨着二侉在公座旁第一桌坐下,郁地说:“民间碑,指摘官员节,原是寻常事。但家母健在堂,他竟敢如此诅咒!”

“要整治他们也不在这一时。”二侉一条辫散懒地盘脖一圈搭在前,端茶唏溜一,嘻笑:“这几个都是扬州富粉行的粮绅。地地的土佬儿。您当场和他们拌嘴,板平了份不是?胜之不武么!”说着,便见那桌上那位獐鼠目的先生伸着脖挤眉:“涂维孝,你说得活灵活现,见过窦大人?”“见过,”那个姓涂的舐舐嘴,扮个鬼脸儿笑:“那样呐,和尊范一模一样,伶伶丁丁的,象《浒》里的鼓上蚤时迁…”一句话说得西南角满桌哗笑。窦光鼐满腹气恼,也忍俊不禁“卟哧”一笑。其余各桌士绅,经营茶盐瓷染织行当不一,彼此似乎也不甚相熟,却仍只顾各说各话不大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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