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势单力薄，甚或已经被一大无形的力量包围着。陷重网之中，一手脚也难以施展…坐在椅上沉片刻，说：“盖大哥，照你这样说，恐怕朝廷已经对我们十分警惕戒备了。刘统勋是个劲敌，韩梅去看告示，今年中秋所有业主不得夺佃加租，乡里人城观光瞻礼也都规矩有人领——他都防到，我们再动就蠢了——所有原定计划一律撤销。咱们也安生过个八月十五，九九重之后，你陪我到扬州走一遭。不是要你‘护送’，我在那里给你预备着一份厚礼，还要带你结识几个新朋友。”

“是！”盖英豪听一句答应一声，便起告辞“易主儿当机立断，这样作实在是几万弟兄姊妹的福。我知您的境心思，方才的话说直白了些，也是请易主儿不要自疑不要见外的意思。路遥知力日久见人心，盖英豪不才，也是大丈夫——南京的什么玄武金刚、黑白无常，您要见谁就见谁，有什么指令他们听什么指令。连我盖某在内，为兴教护主赴汤蹈火誓不皱眉！——要没别的指令，属下要去了，易主儿的指令得赶往下传。”

盖英豪辞去后，易瑛看时，外间天已经苍暗。司定劳：“决到晚饭时辰了，隔养清斋馆定的素斋，要不要送过来？”

“莫兄弟，你，还有韩梅去吃吧！我要去走走。”易瑛站起来“有唐荷乔松跟我就成——天天窝在这小楼上，也憋气得受不得。”

说罢三人了广亮门，但见北边临街一人家炊烟袅袅，南边隔河秦楼楚馆琴筝萧瑟调弦试音，排戏练声此伏彼起，西风掠河粼波闪烁，杨柳老树风姿犹在，万千柔细如丝的枝条随风摆。易瑛蜇居小楼，乍从方丈之地来，顿觉心气畅，窒闷、郁抑、忧煎、沮丧心绪一扫馨尽。乔松和唐荷似乎心情也畅快不少，一边走，一边轻轻甩臂活络骨，乔松：“这位盖大哥真直率，看上去像个秀才呢——先胡——印中，我瞧着也是个憨厚汉，可比不上盖大哥呢！”

“是么？”易瑛似笑非笑，折一枝柳条在手中掐着，说：“我也是这样看。不过你们该知，他可是个秀才，省试考副榜的文人。读书人，心曲如钩直似笔，我恐怕还有信不及他。”唐荷笑：“我看这人不藏！主人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易瑛中一节柳条咀嚼着，品那苦味，说：“——今晚我们移居乌衣巷，不到桃叶渡了！”

乔松和唐荷对视一，这个易瑛怎么这么多疑？好端端的，就这般样的风声鹤唳？只心想但都没说什么，只默默跟着走路。

“你们心里想着我是杯弓蛇影是吧？我在那里说过重节后再走，也都是假的。”易瑛叹：“他虽然看去是直率，但也留下些可疑之。薛狗来南京，我们一到就问，今日提及，他理应关心，但始终没有向我试探打听。到南京，我们的居住，自己挑的地方他没一同意的，今天仍说要见谁都可，有什么指令都听，居住地却避而不言。至于说我审量他…他说的确是直率，但我隐约觉得他有以攻为守的意味。大诈似直大若忠，就是胜棋楼比武，细思也有像在演戏——须防仁不仁，不信直中直。我们被他掌握得太了…明白么？”

这样说，一番理也是剔剜骨了。其实乔唐二人也觉得到南京有些不由己，受制约播，但也只是“觉得”而已，这样详细理剖，由易瑛说来，比自己想的甚或更贴切见真。唐荷想，若是盖英豪背教反，那可真是比刘统勋黄天霸更凶险十倍，心里禁不住打了个寒栗…乔松：“本来心里平平安安的，您这么一说，我也害怕了呢！我想，要真的是主说的那样儿，该早就事了吧…”说着，也蹙起了眉，唐荷：“要是他想我们已经是瓮中之…那个那个，还要一网打尽呢？所以宁可小心些的好。既然八月十五没事可，趁早儿乘船一飘，回扬州我们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