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察嘿嘿一笑说：“喂，兆惠，你这几天恍惚不定的，是想你那个云丫了吧？”兆惠听见，一笑走了过来。

“海兰察说的是，”傅恒随舰颠簸上下，笑：“我也看你好像有心事。”

兆惠因将纪昀的话告诉了傅恒二人。海兰察：“这事犯的什么嘀咕？一刀杀了狗娘养的，值什么鸟？纪大人不过是仁义心——这事有甚么吃心的！”傅恒望着汩汩东去的江，许久才问：“你要杀他？”

“你兵权在手，杀他如同捻死一只蚂蚁。”

“傅中堂…若是你当时历其境，亲受其辱…你也会起誓杀他！”

“会的。”

傅恒眯着，望着一江血红的，和夕影下愈来愈近的黄鹤楼，长江上绚丽壮观的落日是那般沉浑，排狼一层层带着细碎琳琅玉相撞的声音，在长啸一样的江涛中，轻轻击拍着船舷，像亿兆人在遥遥合唱中的和声…他似乎有些沉醉了。许久，一声沙鸥孤凄的叫声传来，他一颤，才清醒过来，缓缓转向二人，对二人说：“士可杀而不可辱，灞陵尉吃醉了酒，李广又是赋闲将军，遭辱忍不下这气，再掌军权，就杀了这个不晓事人。很痛快——你的事和他仿佛。”

“那为什么纪中堂又——”

“就皇上而言，死一个胡富贵，得一员上将，这个帐不消算的。”傅恒的衣袂辫都在江风中微微飘动，脸上似喜似悲，说：“司迁著文提这一笔，可不是在夸奖李广，是贬说他的量——韩信受下之辱，拜帅之后又用了辱他的人，提这一笔，却是在赞赏韩信——你们好生想想。李广百战之功不得封侯，到底是生不逢时，还是他的宇不够？”

这一说二人都怔了，兆惠还在沉，海兰察摸着笑：“真有那个那个…人家说的‘提壶（醍醐）’的味，我得生方儿读书中堂您多多的提几把壶，常开导开导我们。”傅恒一笑，已听黄鹤楼边鼓乐打细细传来，便住了，也不再舰舱，只站正了，兆惠和海兰察后跨一步，钉似的剑倚侍立在后，舰上卫护的亲兵早已列队，佩刀站在官舱两边，霎时间，满船都是刀光剑影，旌旗帅旗间甲胄林立，十分森肃威严。

江岸渐渐近来，连临时搭起的接官亭边的人都看得清，却是勒居首。湖广将军济度黑塔般站在勒边，第二排站着李侍尧、钱度、岳钟麟、庄有恭和卢焯，靠偏左一边的稍隔距离站着几个人，傅恒也都认识，是、兵的几个主事堂官和湖广的臬藩二司，所有府以下官员依序列站在第三排之后。这群人向西，列队而立的是湖广师和汉旗营的仪仗，还有随从傅恒西下四川的亲兵中军，肃立仪仗队西侧，一个个目不邪视剑凸凹肚，显得更是神。傅恒一瞧见小七穿着武职把总冠袍，矗得葱笔似的站在中军前列队侧，不禁脸上掠过一丝笑容，旋即便又敛去。

须臾间舰船下锚扎定。“桥板”是早预备好的，足容三人宽窄，向江中延伸，与傅恒的战舰对接。待后边两艘护卫兵舰下锚，铁索啷当响过，三声大炮雷鸣般轰响，顷刻间岸边鸦雀无声，只有被炮声惊了的黑老鸹呱呱叫着，在黄鹤楼的飞檐翘翅边翩越翩落。傅恒略弹弹衣角，爆竹鞭炮已经响起，在夕中五迷离的硝烟中徐步下船，勒为首，所有迎接钦差的官员和武汉三镇选来的缙绅，蹄袖打得一片山响，齐跪在地，伏叩说：“才（臣）等恭请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