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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访民风微服xia江南感吏治书房说(3/6)

糟!’——臣也就恭敬退回来了。”书房里本来一派伤气,被他几句话打发得净净。尹继善金鉷这才打量纪昀,穿一破烂青布袍,油渍泥垢,袖脏得像剃匠的刀布,蓬蓬的发,上扣着茶壶盖似的小瓜帽,胡拉碴的不成个模样,像煞了乡下穷极潦倒的破落。见这形容儿,二人都掩嘴葫芦一笑,连刘统勋也收了悲凄之容。

“换换你的行——都起来坐着吧!”

乾隆却是神采奕奕,穿一件枫叶月白底宁绸图鲁背心,着灰府绸袍,束着蜂红腰带,脚下蹬着黑冲呢千层底圆布鞋,弯月眉下一双黑嗔嗔的睛几乎不见白,八字髭须稍稀疏,极整齐地撇在两旁。只是晒得黝黑了,顾盼之间容光焕发。他居中坐了,金鉷便忙奉过茶来。

刘统勋神恢复后,在椅上欠要说话。乾隆笑:“你不必说,朕知你要说什么。阿桂苦谏,傅恒哭谏,纪昀笑谏,你又要来铮谏——万乘之君,不该轻九重,而应该垂衣裳而拱治天下——朕知错了,还不成吗?反正现在已经到了南京。你要谏,朕再微服回京,你就喜了?”恰纪昀更衣来,打千儿行礼,笑“主,已经几次不听谏,那是在京畿直隶,这次走远儿,仍旧不听我们的。您可真是知错不改…”他突然觉得说得太过分了,灵机一转,接:“——嗯,这个这个…善莫大焉!”

“知错不改,善莫大焉!”乾隆不禁大笑“朕还是一回听说!”端起茶兀自笑不可遏,傅恒等人也都陪着笑。乾隆笑一阵,说:“延清公,还有你们几个的心,朕有什么不知的?朕前发旨南巡,里有句话说,叫‘藻饰天下’。就是说看看屋哪里走风,何漏雨,修补一下,整一下妆。让百行各业都能舒畅安顿太平渡世。这和‘粉饰天下’是绝不相同的。朕继大统,一次到江南来,坐着法驾一路招摇,何地方官不要把沿途粉饰得天衣无?朕当阿哥时巡视山东,济宁府明明旱得只有四成岁收,连叫化都打扮得一簇新,喂猪的都能蹩脚说两句文言,什么‘黄童白叟,共享升平之世,农夫野老不知饥馁之忧’!假的!比如你们这舍饭棚,现在用小木勺盛饭,朕的法驾一到,准换了大勺——你们敢说不是?”

尹继善金鉷起初还危坐恭听,听到后边已是背若芒刺,忙起立回:“是!”“朕不针对你们而言,”乾隆伸手,示意他们坐下,似笑不笑他说:“朕是说自己,不能坐法驾乘龙舟,一味相信两岸一片山呼万岁声。多少味一下民疾,再去居九重,就少受些谀词滥调蒙蔽。倒是切切实实在下人家住了几宿,有的地方好,有的地方不好。一是没有匪患,二是大抵能填饱肚,也和讨饭的叫化聊天儿,冬天不好过,饭还能讨来,荒有时要饿肚,饿死人的事不多。都说世比从前好混,朕心里稍觉安稳。但淮北一带去年过了,逃难去的太多,有的村只剩下女人和狗。穷得连都穿不上。尹元长你以军机大臣分给安徽巡抚写信质问:每人赈粮五十斤,只实收十五斤,三十五斤哪里去了?叫他赶收拢难民回乡,柴草、农、牲畜,秋播麦都预备好。朕回銮时,若还是漫荒田村无人烟,不但他官作不成,忧及命也未可知!”

尹继善见及自己名字,早已立起来,听乾隆说完,忙:“才遵旨。现在拥来江南趁的,约有四成是淮北的,江西今年没有,河南约不到两成,山东有一成多,其余各杂民动不定不好计算,总数常在十万上下。主上这旨意,可否给这几省巡抚都写一写,由傅恒、阿桂、刘统勋和才联名去信,似乎更为稳妥。淮北过了,芦苇必定长得好,江南各义仓、粮库的苇屯也都该更换了,除了安徽藩库钱粮,江南以粮换苇席,两生业都得周全。这么置,主上看如何?”傅恒也起:“这里的粮已经屯得发霉了,官粮不如义仓粮,义仓粮不如大业主自藏粮,尹元长不妨钱,劝购些新粮,叫业主认售。然后腾挪一百兆官粮分发各省受灾调剂。这里有差价亏损的,数目不大,可以由给江南些补贴。江南存粮换新,各省穷民也得救济。这样,皇上南巡又为百姓加一重德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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