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施呢！”

“才这几年也读了几史书。”阿桂见乾隆沉不语，脸已经沉下来，枯着眉微叹一声，说“汉唐以来，但凡太平盛世，都有这类事的。圣祖爷和先帝苦心经营七十余年，为吏治的事耗尽心血…据才看，说句该割的话，廿四史中吏治最好的是雍正爷这一代。还有周唐武则天，杀官任用酷吏，刈麦一样整批诛戮；前明朱洪武，天威严酷，贪官拿住了就剥植草…”他看了一乾隆，见乾隆正凝神静听，并无不豫之，略一俯抑接着说“吏治最糟的是宋。宋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靠的手下文官武将。因此立誓不杀大臣，就败坏得不可收拾——我主秉承列祖列宗创业，艰难卓绝之余烈，又经先帝十三年刷新吏治，整顿财赋，垂拱而抚九州万方。仁厚泽遍及草莱野老。国力盛即贞观开元之治亦不能及——”

说到这里乾隆已经霁颜而笑，摆手制止了他的话，说：“你像是预备好了的，这是廷对格局嘛！不要说话了。说说你的见识。”“今日盛世实在是因为皇上以宽为政，轻谣薄赋的结果。”阿桂一躬，接着说“但凡政务有一利必有一弊。世辨忠，板识英雄，治世就不易识辨了。百官之中鱼龙混杂，大抵君少，小人多。见皇上仁德，不肯轻用严刑峻法，有些小人放胆胡为，明哲保的也就和光同尘。长此以往是不得了的。才以为，可以借修《四库全书》，征集图书中有敷衍故事的，书中悖逆字句不行查奏的官员，要撤裁治罪，收藏逆书隐匿不报的，要从重整治，连同肃贪奖廉，黜涉分明。一是可以倡明教化，消解民间治极思的戾气，二是可以整肃朝纲，使朝野皆知主非妇人之仁。岂不一箭而双雕？”傅恒接便：“阿桂说的是振作之法，真真的老成谋国之言。才看，各省图书采访局要和礼、都察院直接咨会文书，统由军机隶属调，这样，他们就不须看行省大员的脸行事，互不掣肘又互相纠察，官场亦可振作风气。”

“好！”乾隆听得兴奋，竟在椅上一跃而起，但他自幼养成的安详贵重气质，讲究的是临事从容不迫，一刹那间他已恢复了静气。拖着步悠悠摇扇，说：“朕一直在想，怎样不失以宽为政的宗旨，又能振作官风民气。想不到阿桂一个带兵的，能虑及此。太平无事，奢堕靡风气就在所难免，他一日到晚办不完的差使，办不好要丢乌纱帽，‘十字令’也就未必全然灵通了——看来阿桂是真读了不少书，真有心得。傅恒意见也很中窍要，还有些细微末节，你们会同纪昀商定奏准，用廷寄分发各省施行。”还要往下分说，和珅挑帘来禀说：“万岁爷，海兰察兆惠已经到了，听说万岁爷也在，不敢轻。请旨，叫不叫他们来？”乾隆“嗯”了一声说：“叫。”

一时便听天井院里脚步声铮铮而近，刺铁掌踩得叽叮作响，在台级下听特尔的声气生的汉话说：“两个将军，带剑不能的——解开给我！”乾隆不禁一笑，隔帘说：“特尔，不必要他们解剑了！”

“不行的，主！”特儿却不遵旨，仍旧拦路伸手、也不回了回去“谁也不能带剑见我的主人！”到底要了二人的剑才闪路放行。

兆惠海兰察笑着缴了武，在门首帘外报名来，就地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乾隆笑着回座，见二人里袍外褂靴漆，虽然得顺颊淌汗，结束得密不透风，因：“这是九月天气穿的衣服嘛！起来吧，把大帽摘了，送冰给他们喝——傅恒你们知么？海兰察在德州自供是‘屠’，战场上杀人用刀，街市上杀人用镰，监狱里用破碗也照杀不误！”他说得脸上放光，仰哈哈大笑：“岳武穆说，文官不钱，武官不怕死，天下太平。这就是两员不怕死上将——朕告诉了母后、皇太后，她们也喜的不得了。怎么样？你们的两位夫人都去请安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