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破了，只问“这个妄想心不坏，只是哪里得这么多钱呢？——你似乎没有念完的…”

“作官。”二侉已恢复常态“官作得越大，离妄想心越近——中堂明鉴！”

“作官！像作到我这地位，俸银、养廉银、冰炭敬加到一，一年也就几千两，哪得那富贵？”

“那是因为您没生妄想心。”二侉笑“真要兑现这妄想心，非刮地不可！——我索就念完它——”因大声：

蚂蚁骨里熬脂油，臭虫上刮漆粉，咱家官场老光——你若吝啬不许刮——我…我…榨断伊的脊梁！

众人哗然大笑，正待评说时，和珅匆匆走来，在阿桂边悄悄说了几句话。阿桂小声在纪昀耳旁说“傅六爷来了，在驿馆等着，有要事…”纪昀便也起。钱度也就站起来。

“谢主人厚意！”纪昀对边的二侉笑：“凭你这首诗，回我还席，诸位——盛筵必散。我们有事，要先走一步了。没有尽兴的尽接着乐，都不要送。”说罢略一席，阿桂钱度也随着辞。因纪昀说“不要送”阿桂和钱度又都一脸肃穆，众人都被禁住了，纷纷起，有的打躬，有的作揖说着“大人们请便，中堂老爷好走…”三个人也不理会，径自来，只东主二侉跟门来相送。

钱度跟着二人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脚。傅恒叫的是阿桂和纪昀，自己一个侍郎地跟了去，算是怎么回事？阿桂看他的心思，笑：“你的轿还在驿馆里呢！六爷你们一向也过从得好，这么扔锨儿走了，反显得矫情。”纪昀也：“见见面，看六爷的意思再说。”钱度这才又移步跟上。须臾间三人已回到驿站。

此时大雨歇住，只是得很重，细得像雾一样的霰雨在驿站天井的灯影下来去，满院的光。见傅恒背着手，立在天井当央仰脸看天，纪昀几个门都站住了。纪昀笑：“六爷，有像清明看风筝呢！这个天气屋里还嫌？”“你们回来了？”傅恒一转脸看见他们，说：“我立等着你们呢——钱度不要走，一儿说事——我不是取凉儿，是看这天，会不会再下雹——”一边说，用手让着三人都了正房。

“金辉弹劾讷亲和张广泗的折到了。”傅恒的语气铅一般沉重，脸也沉得可怕“我军两万五千人阵亡，只有五千兵困守松岗…我有两条想不到：想不到讷亲如此无能，丧师辱君而且讳罪饰过；想不到莎罗奔一隅土司，竟如此凶顽难制…”

三个人都知金川消息不妙，一听“两万五千人阵亡”心还是猛地往下一落，噤住了，一时都没有吱声。许久，纪昀才问：“主上见到折了没有？”

“见到了。”傅恒目光忧郁，透了一气“这折是不能耽误的。皇上正在生气，一件是张廷玉亲自谢罪；一件为修圆明园，御使纠劾太监卜孝婪索贿赂，堂官——监修西海飞放泊的那个桂清，合伙刁难来办，私抬木价；还有方才下雹，传钦天监，钦天监正喝醉了酒不省人事，传顺天府尹，叫查看有没有伤毁人畜房屋的，也没有影儿。一院漆黑！…皇上恼得红涨脸，亲诏立拿桂清，就地杖杀卜孝。我去时，正往外抬卜孝尸，太监女都吓得脸如死灰，偏偏我这时去报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