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儿还是个吃屎娃娃，不懂事开导他几掌就是了，就忍得这门狠心！”

老王长叹一声，已是老泪纵横，躬说：“这是主的慈悲。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得自小叫他懂得名分规矩。老爷一夜一夜地熬，不是为了当个名臣？我们当才的，自然也要思量着当个‘名’不是？”傅恒还是一回听见“名”这词，要笑，心里发，又笑不来。却听老王又：“我们老爷是总揽天下的宰相，着文武百官，打过黑查山，又几次打山东响，吓得贼人一听老爷的名儿就散窝儿，老爷是个文武双全的大英雄！当才的得给主长脸…”

“长得满灵嘛！”傅恒没有理会老王的长篇大论，俯下摸着小猴的总角小辫，问小七：“几岁了？起了大名没有？”小七控背躬，脸上泪痕未尽，陪笑：“已经掉狗牙，八岁了，每日拧绳搅劲没一刻安静，都叫他小猴，没有官名。”傅恒端详着小猴，笑：“就叫——吉保吧！越是灵，去掉撒野这一条，就越是好样的才，你爷爷侍候了老太爷又侍候我，你爹侍候我又侍候三个少爷，到你，是我儿手里使唤的。好生，将来有官作！”摸着上鼓起的一个包，又问：“这是怎的了，是你爹打的，还是自己碰的了？”

小吉保用肮脏的小手摸着额角一块青斑，忽悠忽悠的睛盯着傅恒，呐呐说：“这是爹夜个儿打的…还有这里——您摸的这个包是叫蜇驴蜂给蜇的…”

“蜇驴蜂？”

“真的！我去那边圃里捉蝴蝶，叫什么蜇了一下，好疼好疼的…说那是叫蜇驴蜂给蜇着了！”

傅恒仔细一想，不禁哈哈大笑：“蜇驴蜂！真起得好名字…你风趣！”众人听了都不禁失笑，棠儿更笑得弯倒了腰，连老王也不禁莞尔。傅恒拍拍小吉保的，站起来兀自笑容未敛，说：“好小，伶俐！往后就在你三个爷的书房里磨墨捧砚，给你一份月例！日后长大，好给你小主卖命！”又对棠儿：“赏他紫金活络丹，毒，就消了。”说着就掏怀表来看。

棠儿知他要上朝，回瞥见福康安捧着一叠书信站在院外雨上等候，因吩咐：“小七今儿歇一天吧。老王叫他们备轿。吉保就跟你们三爷，呆会叫他过去磕——他着实还小，不要拘他，要容得他错儿——老王听着了？”

“是…”

这边傅恒便府上轿。迤逦打径至西华门外，照例在大石狮旁落轿，哈腰下来。此时天方平明，西华门外散散落落东一群西一伙，都是外任官等着见。有论属相攀同年的、有叙乡情的，各聚一说话。看见傅恒下轿，大多不敢近前厮见。傅恒因见昨晚到自己府的十几个官员也遥遥站着，瞧自己，只微笑着向他们，正要递牌门，见刘统勋脚步蹒跚走在前面，后跟着十数人，却都是各院的尚书侍郎，还有军机大章京纪昀也摇摇摆摆跟在里。傅恒便跨了几步，一手拉刘统勋，一手拉纪昀，说：“辛苦！昨晚在军机会议的？也是一夜没睡吧！”

“我哪敢夜里召人大内。”刘统勋笑：“皇上昨晚也在军机听政听到半夜，后来又独见纪晓岚，说到四更天才回去。”傅恒笑视纪昀，说：“久违，恭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