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似瞎一般，由着藏兵砍瓜切菜般宰剁。讷亲的三百名亲兵见大队人被杀了阵，簇拥起讷亲便向南走，要逃回下寨。但见昏暗的星月微茫之下，到黑影幢幢，叱呼声、喊杀声、招呼声、惨叫声、兵相遇相激声此起彼伏，混成一片。满泥地里到都是横七竖八的官军尸，带辫的人在泥浆里被人踢来踢去…再往南走，厮杀得愈加凶烈，冲一，被堵一，似乎漫野都是藏兵，都是刀枪剑树。众人一看不对，又架着讷亲向北踅。幸得一个传令兵熟悉路地形，好歹，撮着讷亲停驻在一块长着孙槐木的小埠上。讷亲惊魂未定，又见一人黑地里杀来，顿时，浑一阵发凉，一就要下坐，却被两个亲兵死死架住，讷亲这才细听这队人呼喊近来，却是汉话：

“讷中堂！讷中堂在哪里——我们是兆惠的兵！”

讷亲这才三魂收聚七魄人窍，觉得下异常不舒意，隔摸摸，知不好意思的，中命：“叫兆惠过来，我在这里！”手下兵士便齐声呐喊：“讷中堂在这里——传兆军门！”一时便见兆惠带着几个人提刀涉过来。兆惠边走边叫：“讷中堂，不要慌！我来了！”讷亲不等他到跟前便急急问：“你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人？”

“我的兵死了七百多，还有不到一千人。”兆惠仰面看天，像是极力在寻找着哪颗星星，中却：“现在最要的是把我们的人聚拢起来…这样打，不到天亮就完了…现在还不到丑时！”讷亲只在地下于转圈，中喃喃而语：“这怎么好？这怎么办…”

兆惠见这位矜持傲慢的“相爷”如此脓包，暗地苦笑一下，发令：“所有的人齐声喊：兆惠在这里，官军靠拢过来——往后传！”

“兆惠在这里，官军靠拢过来——往后传！”

一千余人扯嗓齐声呼，立时压倒了杂鼎沸的战场喧闹。

这一着果然见效。正在中拼死挣扎的官军三十一群，五十一伙，从南北两路边杀边冲，向这边渐渐靠拢过来。讷亲这时才完全镇定下来，忙着叫亲兵“传棚长游击以上的官佐，各自集合自己下军士，然后过来听令”！

草地上又一个黎明来临。太像往日一样，懒洋洋从远地平线上爬来，隐在稀薄的云层里，有像一只没有煮熟的黄，将草地上的潦照得发亮。从四更天起一阵号角响后，藏兵便退战场。来得突兀，去得也倏然，一时三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映着淡漠的光看这一夜恶战的疆场，真是惨不忍睹。从埠向北二里，绵延向南没有尽，清兵的尸像割倒在田里的谷捆儿，有的地方断断续续稀稀落落，横七竖八撂着，有的地方挤成堆，垛成垛，斜躺着的、仰卧着的、半拄着刀僵跪着的、背靠背坐着的，什么样儿千奇百怪的都有。绛红的泥浆地上停着被砸得稀烂的粮车、一包一包没有被敌人来及带走的粮被半浸在泥里、带着血污的号令旗被挑在一枝梭标上，被晓风得一掀一动…

“讷相，”兆惠的目光从战场上收回来，对闷坐发呆的讷亲说：“我们清了，连伤号在内，还有两七百九十四个人。我估约，撤回下寨的不会少于一千人，路熟的兵也许从北路逃回松岗的也会有一。下一步怎么办，请中堂示下！”讷亲呆着发红的，半晌才：“藏兵一来偷袭，我就派人命海兰察来接应救援，他竟敢畏战不前隔岸观火！——现在不和他理论这些，我最担心的是张广泗，不知怎的，我觉得他已经事了——”他一下站起来“——不行，我们得赶增援刷经寺！”

兆惠没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