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来，下寨的兵是缩回大金川了。”讷亲一颗心顿时放下，透了一气，一哂说：“我们就驻守下寨。他要守大金川，我就令西南两路并合围。要是在大金川只是虚晃一枪，我就立刻围攻大金川。莎罗奔不是土行孙，能地遁走了么？”因见寨搜索的清兵来报信，便问“里边有何情形”？“回中堂，里边没有河。”那兵士听不懂他文绉绉的宰相言语“藏人老小都走得净净。搜来二百多个人，都是我们的人，都饿得半死不活，捆着放在空屋里。问他们话，他们说都是蒙着押去的，连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晓得。”

讷亲格格一笑：“莎罗奔不是等闲之辈，圣上没有看错了他。还送我偌大一份人情，留着讲和这一手！”喝命“收兵寨，左右翼的军士在寨外加筑木栅！”还要命人召回海兰察时，却见松岗方向几个兵士淌着泥浆死命地奔过来，个个都得泥猴似的，一边跑一边中大叫大嚷“快，快报，…中堂…莎罗奔的兵，兵…围了刷刷经寺…”讷亲心里“轰”地一声，立时涨得老大，周围的天、地、、草，丛丛的木，寨的垛楼立时旋转起来，踉跄一步才站稳了，只觉心突突，竭力想镇定下来，却哪里能够？

“围刷经寺的有多少人？”兆惠是久历风险，多经战阵的人，心中也是一震，脸变得愈加苍白，急问：“他们走的哪条？”

“回大人，他，他——”那兵士兀自息不定，着气回“走哪条张大帅的人没说，海…海大人说兴许是从潦清渡泥潭摸过去的。——围刷经寺多少人也说不清，报信的说多得很，有一万多人！他是中了几箭才逃刷——”

“别说无用的！”兆惠断喝一声“海兰察现在哪里？”那兵士此时才略稳住神，说：“海大人现在正收拢运粮的人回松岗，运粮叫莎罗奔截断了一半。丢了几百车粮，扛粮护粮的兄弟们也死了好几十…”

兆惠没有再问，一切都已明白，是遭了莎罗奔暗渡陈仓之计，只是敌人行动如此诡秘迅速，得这样净利落，却是他万没有料及的。兆惠低思量一阵，见讷亲仍旧团团转，中念念有词：“这怎么办？这…如何是好…”因“中堂，不要急，要想办法！”

“什么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回兵三千，和海兰察会合去救刷经寺。下寨留一千守军，我们还有一万余军士，开大金川——他抄我后路，我端他老窠！”

“合兵也只有六千人，再援救刷经寺，要多少时辰？刷经寺只有两千人，敌人一万军士包围，怎么抵挡？丢了老营，死了张广泗，朝廷那边怎样待？”

“中堂的意思怎么办？”

“这里留三千人驻守，不占大金川。”讷亲已渐次镇定下来“派一千人去潦清断莎罗奔后路，其余的全回援刷经寺。张广泗危急，我们不救，谁都担不起这个罪！”

刷经寺只剩下了三千多个人。除了张广泗无恙，他的三百名亲兵，和外围的两军士全“殉国”余下这些兵士保着他退到寺后经堂大佛殿，也都人人带刀伤箭孔，浑都是血污，却半不敢松懈，提着血淋淋的刀站在滴檐下，预备着最后一搏。

张广泗发蓬，满脸惟悴地坐在经堂东侧的椅上，睛直直地盯着地下的青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外边藏兵叽里嘎啦的叫喊声、传令声清晰地传大殿，他竟是充耳不闻。他摘下腰间的宝剑，半尺许、寒光闪闪的剑芒刺目，仍旧是那样的锋利。这是褒扬他青海战功，雍正御乾清门，当着多少文武官员当面赠赐，曾招来过多少欣羡妒忌的目光呐？这柄盘龙镶玉的宝剑，多年来刻不离，杀过不知多少敌人，也用它诛戮过逃将，它自就是一骄傲和自豪，也记载着他的功勋和忧患。如今…他小心地来，用白手绢轻轻地揩拭着，缓缓站起来，望着已经冲内院列队待攻的藏兵，突然间爆发一阵令人骨惊然的狂笑：“哈哈哈哈…我杀人无数，无数人杀我，何憾之有？想不到张广泗命毕于此——”手中的剑闪过一雪亮的弧光，就向项左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