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也在内。我写了条库里也要驳回，这里通省没人敢和元长打这个虎儿。不好办呢！”钱度笑：“老范那里还不好说？我这就去见他。”“你还不晓得老范啊。”尔吉笑：“那是尹继善的一把锁。你看他不修边幅嘻嘻哈哈，办起正经事半也不糊。他先当顺天府尹，连先帝爷都过，又得老怡亲王赏识，地一个铁猢狲。别去惹他没趣，上回国舅想借三千，说北京已经兑，半个月就能还钱。你猜范时捷怎么说？——‘兑来你再用吧！这钱都是从老百姓骨里熬来的油，给你还风债？’碰得恒大红脸。你什么要一万银，这个数目他一听就恼了，还借给你？”钱度的脸红得像红布一样，支吾：“有个亲戚要捐官，过去又有恩情，我不好推辞。”他顿了一下，突然灵机一动。说：“这么着吧，不借公款了，我借德胜钱庄一万，请老作个保人。如何？”尔吉：“这个使得。不过，我也是快离任的人了，有信儿从内廷传来，傅六爷要调我去跟岳东老军门当副将，我只能保钱庄能寻着你，不然钱庄也不答应。”

“他们怕我跑了啊！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钱度笑着起，端了茶一饮而尽“人都说蒙古人憨直，不藏心术，我看你明得很呐！”尔吉也笑着起相送。钱度刚走藩司衙门仪门，正在踌躇要不要去见尹继善，突然一乘四人抬官轿在石狮旁停下。一个官员哈腰来，只见他蓝明玻璃，着孔雀补服，雪白的蹄袖里向外翻着，一张白净面上嵌着黑豆似两只小睛，留着两绺蝌蚪胡，走起路来脚如飘风又轻又快。钱度睛一亮，失叫：“这不是侍尧么？！”

李侍尧一怔，见是钱度，也是睛一亮，说“老衡！怎么你还留在南京？邸报都了，叫你京述职，另行委任呢！”钱度：“哪有另行委任的话？我见见皇上，还回云南去。”李侍尧笑：“‘另行委任’是我说的。我消息比你灵，你要去刑当侍郎，和刘统勋一个锅里搅勺了。”“刑！”钱度顿时目瞪呆“从前放的信儿，不是去嘛！”李侍尧嘻嘻笑：“刑是法司衙门，要论分，比‘财神’还略些。”

钱度无声透了一气。李侍尧说得对，刑国家政治机枢，要论名声分，尊贵清严，确比好。但他一向是理财的，钱用钱还是来得。守着个铜矿，位分自然不及侍郎，但经常调铜运钱，像曹鸨儿这事，只要糊糊透个风，下司不言声就弥补了。思量一阵，钱度蹙眉叹：“怎么叫我去刑？真不可思议…”

“这就叫天心不测！”李侍尧：“我陛辞时皇上和我说了多半个时辰的话，他说，他跟圣祖听过政，又跟世宗理政，见过无计其数的臣，有些看着极好的，却不中用；有些老迈无力的，偏没人能替，只得着事；有些皇帝千方百计想提的，或挂误，或犯错当黜，或丁忧，或病，总不能如愿。所以下看着皇帝置事情似乎随心所，其实也一样的呕心沥血。一样的不得已儿。你大约也是不得已用到刑了。”钱度一脑门心思不在这上。想想李侍尧是个有胆敢担待的人，遂笑：“我也正有不得已的事儿，见了你，正好！”遂将对尔吉说的，又对李侍尧说了“——看来我走，你就是铜政司使，从运来的钱里腾挪一万五千贯，回我再补给司里。你看成不成？这样，我就不用看南京这些官儿的脸了。”说罢便看李侍尧，不想李侍尧连想也没想就说：“这是芝麻大的事，值得看他们脸！他们那边船没卸，你写个条撂这里，我写个条你去提钱！”一把扯住了钱度了总督衙门门房，要了纸笔各写字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