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娘黯然有离别之，说：‘妾与君尘缘已尽，这就要去终南山，特来一别，这卷诗是我们倡和之作，留给你作个心念。’说完奄然而灭。”敦诚见他吃酒，以为好听的还在后，半日不听他接着讲，遂问：“难没了？”刘啸林笑：“林四娘已经‘奄然而灭’，哪里还有故事？”

众人不禁一笑，敦老实，也说“这是寻常鬼狐故事。一也不奇。我们家一个包衣才在杭州贩瓷发了财，带几百两银京营运，住在红果园，也是遇见个女昏夜来就，晚来早去的。这包衣胆大好，终日里设酒筵宴请她。有一日女来说‘咱们缘分已尽了。我是这地块的狐仙，如今举家要迁走了…’两人哭了一场，那狐仙也就在蒿莱中隐没了——那包衣银也没了，人也没了，来求我们老太爷。老太爷赏了他两个元宝，他去钱号兑制钱，不防让就和那女人撞了个满怀，她也是来兑钱的！”众人听了不禁哄堂大笑，畸笏叟笑得吭吭地咳，说：“爷闷葫芦儿，偏能捣鬼！别是陈绿崖也没钱了吧？”

“亵渎亵渎！”喇啸林在哄笑中连连摆手。“我还没说尽呢！我给你们背一首林四娘的诗你们听听！”众人听他这一说，立刻肃静下来，听他咏：

静锁官忆往年，楼台萧鼓遍烽烟。

红颜力薄难为厉，黑海心悲只学禅。

细读莲千百偈，闲看贝叶两三篇。

梨园唱升平曲，君试听之亦惘然。

这一来大家谁也笑不来了，脂砚斋笑：“上回也是你，真是专会败兴，好好儿的，又来一首鬼气幢幢的丧门诗——下回不敢再约你了！”

“曹雪芹见芳卿上菜，忙接了在桌上换盘儿笑：“这首七律很有分的。砚斋也是的，怎么说败了兴？我还要把这故事儿写到书里去呢！当年繁华今夕索漠，四娘说错了么？”敦诚将今日法场特赦卢焯的事绘形绘说了，又：“你没见那人们，都和疯了、醉了似的，就地儿在那里声诵圣。如今我们不但有个好皇上，还有了好太后、好娘娘。我就只有奇怪，娘娘居不问政务，怎就忽拉儿想起了救卢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