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乾隆一副若有所失的样，傅恒不禁一笑，说：“如若有缘，将来还会见的。主想见她还不容易？”

“朕不愿与她有这个缘分。”乾隆神里多少有迷惘，徐徐说：“你跪安吧！”

傅恒回到自家府邸，掏怀表看时，刚指八半，还不到亥时。见小王一溜小跑迎了来，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哪位大人来过？少爷睡了没有？”小王跟着往里走，回答：“今晚在这等着候见的人不少，太太吩咐了，说老爷今早天不明就去了，晚上要见驾，请大人们明儿再来，便又都走了。还来了两个洋人，是荷兰国的洋和尚，叽哩咕噜说了一大串，那通译官也是个活宝，结结地翻译过来，说久慕老爷是个中国英雄，想结结，才请示太太，也照前的话打发了。他们还想见太太，太太笑得前仰后合，说下辈她托生个男的再见…听里人说，少爷刚刚睡着，怕惊着了，我不许打更的敲梆…”傅恒站了一会，说：“该打更还得打更，甭那么贵，惯得纸糊的人儿一样，将来兵放，大炮声他听不听？现在就办！”说罢了二门。

“呀，老爷今儿回来得早！”棠儿正和彩卉在灯底下伸①，一绳圈儿翻得样百。见傅恒回来，忙将在彩卉指上，站起：“我还以为又要等到半夜了呢！——快，给老爷端参汤，把冠服除了——轻，别惊醒了康儿！”傅恒这才看了看熟睡的儿，说：“别太了，如杀！这屋里还有蚊？还要盖上纱罩！”棠儿笑：“成者王侯败者贼！你如今紫袍玉带，说得嘴响。你说我他，我还说你不像个阿玛呢！自康儿下地，你抱过几回，亲过几次？”

傅恒看看儿福康安，粉嘟嘟的脸，带着用碎布拼成的兜肚儿，藕似的小胳膊小半伸半蜷，灯光下隐隐约约地笼在纱罩里，年画儿上的小哪吒似的，也实是可，一边揭开纱罩，笑：“这是我的，我不亲谁亲？我怎么瞧都很像我…”说着便俯用嘴去亲。小家伙大约被他的八字髭须刺了，一翻“啪”地打了傅恒一个耳光，一咕碌坐了起来，小黑豆迷迷怔怔看了看傅恒，咧嘴儿要哭，一闪又伸着小手指指桌，说“要，那个！”棠儿忙转向桌旁走去，又见彩卉还伸着绳侍立在旁，说：“你去吧——记住这个样儿，明儿查查谱。”

傅恒见桌上亮晶晶一片，待棠儿拿过来一看，竟是一块镀金怀表！不禁吃了一惊，说：“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他玩——谁送来的？”“是个叫吉利的洋和尚送的。我叫老王去退，吉利说这东西在他们国里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还说你是大英雄，还说什么尾大。我说我代大英雄收着，可不一定给你办事儿。我还说黄鼠狼才‘尾大’呢，这个词儿免了吧！”说得傅恒也笑了，一边逗儿一边说：“他是想传教啊，这我可不了主。我已经见过他，叫他见主，他又不肯跪拜。这怎么行？别说是他，就是他们国王来了，见到主也得三跪九叩！这是臣应尽之礼嘛，我就想不通他们的心思！——内当家的，说正经的，儿不能太，家里文教武教都有，该认的字认不下，该学的架势学不来，要罚跪，不能任！”他指着表“我知，这件在他们国也不便宜，我们不能受。明儿缴官，这不是小孩玩的。”小福康安已能听懂大人的话，嘴一撇举起手中的怀表便掼了去，嘟着小嘴说：“阿玛不亲我，我不要了！”那表跌在地上，玻璃面儿立时摔得稀碎！

①：即用绳作开支的游戏，也用来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