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谁能没有？也不算错。然而在此场合说此话，不算恭敬吧。于君于父应栗栗然，惕惕然如对天地，不该如此吧。朕说的你们服不服？”

众人个个心里揣着个兔，都今日惹了大祸，不死也得扒层。听了乾隆一番“有情有理”的话，人人都如蒙大赦，一齐叩下去颂圣。什么皇恩浩、臣罪当诛；雨恩重、天地厚。乾隆轻轻挥手，说：“去吧！各人写个谢罪折，转到都察院，叫孙嘉淦给你们记过！”

众人仓皇退了狱神庙，屋里只剩了乾隆、傅恒、鄂善和卢焯。一坐两站一跪，气氛立时变得异常张。不知过了多久，乾隆微微叹息一声，问：“卢焯，你都知了？”

“臣已知罪，臣来京之前，已经料知难逃圣主诛戮。”卢焯说着，已是泪如雨下。“得到先帝、皇上两代圣君栽培，臣都辜负了，臣枉为人人臣。生，羞见世人父母；死，羞见先帝和祖父祖母。百思悔，不知该如何发落自己生魂！”乾隆被他说得伤情，圈一红就要落泪，咳嗽一声掩住了。语气沉重得带着颤音：“你的案刑和大理寺会勘了五次，三上奏折，朕都没有批。这一次六会奏，确是有理有据案定如铁，朕只能依律允行。刑拟的，你已知是斩立决。朕不愿你显戮，已下旨着令你自尽。你可有怨尤？”卢焯脸惨白，像刮过的骨一样泛着青，叩：“臣犯的是贪贿之罪，没有什么可恕的，显戮可以儆戒百官，也可以使百姓知朝廷养元元的圣德至意。杀、自尽都是一死，臣愿当众向天下谢罪…”说到这里，他已哽得不能成声，只是稽颡叩。

乾隆的脸也变得异常苍白，喟然说：“朕有惜你啊！先帝爷在时对朕说过，江西有个卢焯，在县里修堰治很见成效。国家利自靳辅、陈潢之后人才奇缺，要朕留心使用。你治尖山坝成功，是证先帝目力准确。况你从前守也好。朕疏于教诲，只褒扬未加训诫，终于有今日遗恨，记得鄂善修治砖河、潞河，几次不成，请你指。也是我们现在这四个人小酌薄酒，剪烛谈政…”两行泪已无声在乾隆颊上：“那是恍若昨日，谁知你竟…”他没说完，卢焯哪里还撑得住，号陶大哭：“主，主…您别说了，我的心都要碎了…”

“熏英，你真叫人没话说…”傅恒早已黯然落泪“你是怎么的？怎么会犯这个病，为一个女人…”卢焯长长叹了一气，拭泪说“六爷，都怪我财迷心窍，这时候有什么辩？那个女人怀了我的儿…我们卢家五代单传，我们老爷说‘倾家产也要赎她。’可我没有产业。老爷在先帝爷手里罢官，还亏空欠了两万两债务。姓杨的送来银票，正好够用，我就动了心。想不过是分家案，过后无话，这件事就了结了。遭了刘吴龙的弹劾，才又惧又羞、了方寸，赶用八百里加补了题参杨景震的折，又犯了欺君之罪…这会真无话可说，只求速死，只求速死了…”

乾隆泪满面，再也不忍听这撕心裂肺的哽咽哭声，撑着站起来，说：“这是你咎由自取。朕来看你，尽一尽昔日旧情分。鄂善可以留下，卢焯在江浙治福建修坝，都有些章法，参照他从前写的《治疏》，你们再谈谈。”说罢脚便走。

傅恒赶忙跟来，发觉外面的雨还在下着。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十分受用。乾隆似乎还浸沉在方才的气氛中，踽踽散着步，他不要乘舆轿，众人只好都跟着。一串黄的西瓜灯在微风细雨中缓缓行，像一条火龙在街上游动。这一带都是署衙门，顺天府又封了儿，没有看闹的，倒也安适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