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的寒意。但仔细思量，阿桂的话竟都是他们日日思虑、又不敢的话。郑文焕心知阿桂说的句句是实情，但他久在张广泗威之下，俯首帖耳已成习惯，既不敢违拗张广泗，又为阿桂担心。就是阿桂，也是帝心特简，特旨授为副将的要员，也不能轻易开罪。见将军们一个个被他说得噤若寒蝉，张广泗血脉俱张，立刻就要雷霆大怒，急得手心里脖项上都是冷汗。轻轻咳嗽一声，沉沉地问：

“阿桂，你学问不坏嘛。是士？”

“回大帅，我是恩荫贡生，赐士，由文官改作武职。”

“是陕州狱暴的案过后，改任参将的吧？”

“是。”

张广泗从鼻里嗯了一声，语调变得又缓又浊，说：“这么说，你是文武全才了。听你方才一席话，都是不能取金川的意思。照你的想法，应该怎么办？”阿桂盯了张广泗一，立时意识到自己已在极大的危险之中，他是极聪明的人，几乎连想也不想，朗声答：“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标下以为，先以小队佯攻小金川，大金川的莎罗奔必然回救，大金川空虚，北路军乘虚而。那时，我们才能说得上与敌共险，从这里正面攻，莎罗奔也难以敌抵！北路军由巡抚纪山亲自经营，四川的粮库都调尽了，他们不缺粮，大草地也不是过不去的，稳稳当当占了大金川，全盘形势就于我们有利了。小金川这边现在正是雨季，七百里粮上河湖叉，太难走，只能佯攻诱敌。待取下大金川，到了旱季，沼泽地涸了，利于运兵行动。莎罗奔再大的能耐，被我三路大军压在旺几十里老林之中，四面皆是我军，唯一的通是终年积雪的夹金山，他不死即降，没有第三条儿好走！”他放下鞭，面不改施了一礼，回到自己位置上，庆复因没有细看木图，听得心里一盆糨糊。他只觉得这个满脸络腮胡的年轻人狂傲无礼，一也没把几个上宪主官看在里，心中有气，说：“听起来似乎是。你方才讲天时地利人和都于我不利。那么，打下大金川，为什么就占住了天时地利人和？”

“庆大人！”阿桂心里也真是瞧不起这位钦差，眉心一挑，躬答：“我们只是人多。三路军有两路困在泽国之中，与其说是‘打仗’，其实只是‘活着’，怎么会有士气？没有士气，那就既没有天时，也无所谓人和。打下大金川，上可以向朝廷有所待，下能够鼓舞士气——士气能鼓起一半也是好的——我六万人就是豆腐渣，也够撑死莎罗奔这野猪！”他的话立即引得几位将佐活跃起来，虽不敢接耳，脸上却都带了喜相，互相换着神。

张广泗咬牙沉思着，心里极为矛盾，他听了一小半就知阿桂说的有理，但阿桂的主张和他的主张刚好相悖，他是想自己亲自督战打下小金川，中路军由康定北，谅北路军也不敢不全力攻克大金川，毕其功于一役，秋天就可以生擒莎罗奔。现在阿桂这个“两步走”意见当着会议提来，听从，于心有所不甘；不听，又觉得自己原来的计划没把握，杀阿桂“以警慢军之心”的念是没了，但莫名的妒意又不能对阿桂的话全听全用。咬牙思量半晌，用目光征询了一下庆复意见，庆复笑：“后生可畏，我也觉得是有些理，军事上的事，还是老兄定夺。”

“我觉得阿桂的建议有可取之。”张广泗咽了一唾沫“但佯攻与真攻，井没有一定之规，严令纪山夺下大金川这一条可以定下来，为防莎罗奔向瞻对方向潜逃，要同时下令中路军堵住乾宁山，莎罗奔失守大金川，也许不再守小金川而西逃，原来‘佯攻”的队伍就要变成主攻。这个担真有千斤之重，谁来担当呢？”他环视着周围的人，突然一笑，说；“来说是非者，即是是非人。我看就是阿桂将军合适——你有什么难？”

阿桂不禁一怔，他其实在军中责任是看护粮库，只有三千多老弱疲兵和伤号。他看了勒一，勒是知这些的，希冀能来为自己说句话，但勒被阿桂刚才的话鼓动得心里，也在跃跃试。哪里理会到这位小朋友的心思？一提袍角站两步，向庆复和张广泗长揖到地，说：“阿桂自己的主张，焉有推诿之理？勒不才，也愿随桂军门为朝廷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