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统勋那个老杂来了！”

“刘…统勋？”

“和你说不明白，燕大哥——燕云呢？”

胡印中这才醒过来，用略带迷惘和疑惑的目光看看皇甫，半晌，冷冷一笑，说：“吴仙姑叫走了。半晌里就去了。燕大哥，哼！他离了女人能过？”皇甫跌脚儿：“瞎！这人！——刘统勋是刑尚书，专门冲着案来了！今下晚一到邯郸，立刻叫大舅，还有邯郸米老板去驿站。衙门里的人全都集合了，邯郸全境从今晚开始戒严、捱查人问事儿！——这个燕——大哥，早晚一天得吃女人的亏！”

“我吃——吃哪、哪个女人的亏？”

二人正说话，燕人云闯了来。他倒还清醒，只是圈上布满了血丝，脚下有些飘飘忽忽，两手把着门框，用把门开，就那么站在门，看一看皇甫，又瞥一瞥胡印中“连…吴妮这样的女…女人，你们也吃…吃醋？床底下有一…一箱银，想嫖，你…你们也去！”

“燕大哥，你少疑心！”皇甫将一碗薄荷凉茶到他手里“我是心里发急。刘延清亲自到邯郸查案来了！”胡印中却：“皇甫哥也没委屈了你。走这儿，就是不能沾惹女人。”

燕云端着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已经无心和这个别脚的胡印中抬杠，他摇摇，心里还是一片茫然，喝了那碗凉茶才好了一，门打火着了灯，用手拨那灯，这才说：“他来了关的松！我们买的引①，是正经货，没半虚假，认得我们的人都跟着易总舵南下了。条②藏得严严实实，纹丝不动还在那里。这个地方，刘得洋上上下下好人缘儿——我们是任凭风狼起，稳坐钓鱼台！”

“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胡印中：“在这里一住就快二十天了。别人不说，刘得洋到底靠得靠不得？”皇甫：“得洋这人聪明，从来没失过风。他这么一大家，卖我们也得掂量掂量。倒是这里的镇长、镇吏们，会不会对我们起疑心？我们银得太随手了。”

三个人搜索枯地分析，仍旧不得要领。一时间词竭无话，都坐着发愣。燕云是个儿，自思不能毫无主见，被人小瞧了去，发一阵闷，说：“从今天起，我们不再上香，也不门，观观动静儿再说。真不成，我们——”他左右看看“灭了这里的，三十六计走为上。凭我们的功夫，空还怕逃不去？那条本就是劫的。拾来的麦磨成的面，洒落了，去他的！”胡印中一拍：“你这话，除了杀刘得洋，我都没说的。姓刘的只要不卖我们，为什么要杀人家？”皇甫也：“依我说，不杀人也不放火，也不要观什么动静儿，拍拍一走了事。我们先大事，也没指着银。如今有了这银，守着就离不了了？”

①引：即份证件文书。

②条：黑话，指劫来的饷银。

燕云的脸白中泛青，手指得格作响。他追随易瑛六七年，与其说是“从义”儿上是为着易瑛。易瑛虽比他大十岁，但易瑛面容如二十多岁。他多次倾诉衷，易瑛总是若即若离的，劝他不要以儿女私情误了汉家复兴大计。不知怎的，这次和易瑛分手，他觉得永无再见机会了。在邯郸翠红楼认识了一个女小青儿后，易瑛的形象儿在心中越来越模糊。存了个另起炉灶的心。所以这批银对他有着更大的诱惑。但这话无论如何不能对面前这两个人讲。思量着一笑，说：“不杀就不杀。我又和他没仇！不过，银是总舵和我们千辛万苦来的，是复兴基业的本钱，不能轻易丢失！我们份没就走，将来见了总舵不好待。”众人听了俱各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