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千儿说：“主爷，才侍候着呢！”

“嗯，这样…”乾隆沉着说：“你明儿传旨内务府，皇后不适，这期间中戒杀生。除了老佛爷，各一概斋戒。原定的每日从东华门赶来的活牲，一概放生。”

“扎！”

“这是第一条。”乾隆又伸一个指“第二条，传旨军机，今年不勾决犯人，现有在押的人犯，叫刑甄别，可悯可怜的，情有可原的，减一等发落，年过五十的不放。”

“扎！”

“叫傅恒家到大觉寺建醮。”乾隆又：“给佛祖许愿，皇后病愈，朕捐一万两黄金庄严宝刹。”

“扎！”

待秦媚媚退，乾隆见皇后己安详睡去，便命人上息香，自己和衣歪在她边，望着殿的藻井只是神，听着边皇后细不匀的呼，多少往事在心里不住翻搅：什么刺绣呀、蝈蝈呀已经淡忘了。只记得当时还未订亲一玩耍时，自己曾悄悄向小玉儿诉苦说‘三哥①不怀好意’，小玉儿一脚把一块鹅卵石踢池塘，说‘龙生九，有别。三爷我见过，一脸轻浮自大愚昧昏愦相，不过是一猪！万岁爷怎么会扔掉你，看中他？你自小心别叫猪咬了去就是！”…好像就是那天，自己将她引为红颜知己，对天暗誓，永不亏负了她！在此以后的年月里，富察氏聘雍和，又毓庆，再钟粹，由世妃而贵妃，而皇后，助夫治内，慈俭仁厚，上孝下恤，朝野内外都晓得她是当今的脱簪姜后。别的固然无可挑剔，自己在外招蜂引蝶，拈惹草，她那份“不妒心”就少见稀有…如今看来，边这位“知己红颜”真的到了末路了…思量着，乾隆双颊已满是泪，正要拭时，边皇后轻声惊呼：“你，你什么人？远！”她一翻搂住乾隆脖，颤声：“皇上，皇上！我怕…”外间侍候着的太监、女听这一声，蹑着脚步一下来七八个。

①即被雍正死的弘时。

“有朕在这里，哪个邪祟敢到？”乾隆也被她叫得汗一炸，一手护着，张四望，什么怪异也没有，于是挥手命众人掌灯，轻声：“你这会可好些？”

“我好怕！”皇后闭着，似清醒又似在说谵语“不想离开你…不想走，不想天明，天明你又办事见人去了…我想在你怀里离开…”她睁开，怅怅地，带着迷惘的神盯着乾隆，呐呐说：“皇上，皇上，我其实不是个好女人。你不要记得我！”乾隆忙命“传太医来”搂着她，哄孩一样拍打着她的肩背，说：“谁敢说你不好？朕诛了他！别瞎想，心思一明，气养壮了，就没事了…”皇后偎在他怀里，摇着，任地说着：“女人都不是好东西，所以才罚来女人，所以圣人讲唯女与小人难养！那个姓许的，就是我叫吏把他调京的，我还下懿旨叫畅园严加束那两个汉家女——”

她惊悸了一下，又突然清醒过来，看见一群太监女，还有几个太医跪在地上，还看见烛影里自己和丈夫拥抱着…顿时羞得满脸飞红。她轻轻开，又变成了“皇后”咳嗽两声说：“皇上还该歇歇，别这么总惦记着我。您这么熬着，累着可怎么好？朝野臣民上上下下，有多少大事等着您置呢！我…”她突然有气短，息着：“总之别我，这也是成全了我，您说是么？”她无限依恋地望了一丈夫，闭上再不说话了。

这一夜，乾隆一步也没有离开她，握着她的手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整天，乾隆也没有钟粹官一步，所有大臣概不接见。自己在小佛堂皇后素常念经设了几案，焚了香，坐在旁边批阅奏章。